张盼盼从床上惊醒。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不过她还是很满意,因为这已经是她最近半年睡得很好的觉了。
她扒拉着床头柜上的一堆药片。她很想再吃几颗,让睡眠重新拥抱自己。毕竟,醒来对她是一种酷刑。
“你现在已经三联抗抑郁外加强效安眠药物,副作用已经很明显,不能再加了。”
她的耳边又响起医生的话,看着手中的小药瓶,她猛地扔了出去。
什么副作用,她不在乎。掉头发、皮肤干燥、心慌胸闷……所有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想睡个好觉,可以不去想明天,可以把那些人那些事都隔绝在外。
她不想去看手机上几十个未接电话,不想看到父母一条条短信轰炸,不想理会弟弟的那些债主。
为什么不能去死呢?她想。
可她真的好怕死。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小时候怕被父母打,所以她每天装出一副笑模样去哄大人、哄弟弟。长大了,她还是怕,怕穷,怕那些男人的拳头。所以她拼命挣钱,一边补家里的窟窿,一边把余钱存进自己的银行卡。她坚定地相信钱能让自己幸福,她终有一天可以过上自由的、不被捆绑的生活。
可一切都证明她是多么天真。家里的窟窿永远填不满,父母和弟弟永远不会把她当人看。而那些从男人身上挣的钱也全都标好了价码。
最终,她越陷越深,自食恶果。
四个月前,秋瑟和褚云平离婚,而她也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她被从丹凤小区撵了出来,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公寓。
这几个月,她每天躲在房子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摆在面前的每一条路都是那么残酷。
就继续做个贱女人吧。她想。
可下一秒,她就痛恨地扇自己巴掌。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可语言打不碎她几十年的懦弱。她还是不敢打开窗帘看外面的太阳。
不管她在外人面前装得多骄傲、多矜贵,内心里,她始终是那个懦弱的怕挨打的女孩。
“果然,我就是天生贱种吧。”
孟青璋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罕见地沾了一身酒气,一双眼睛红得像恶魔。
他揪着张盼盼的头发把她拖到了床上,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了她。
“他没睡过的女人我睡了。”
“也就那样。”
“脏。”
他摆弄着屋内的投影仪,然后一段性.爱视频在室内的白墙上投影出来。男人和女人白花花的身体、激烈的叫声同时出现。
张盼盼立即疯了似的叫了起来。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而孟青璋则像欣赏电影似的播完了整段视频。
“自己的片子,看着过瘾吗?”
他凑近她,嘴角在笑着,声音却像二月的冰碴。
“不想这些视频和照片出现在网上,就把我给你的任务完成,好不好?只要你做到了,我许诺的条件一定不反悔。乖,你可以的,想想办法,嗯?”
每个人都会遇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青璋就是张盼盼的那根稻草。
五个小时后,张盼盼来到了褚云平的办公室。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她把一根口红放到褚云平的办公桌上。“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愿意听吗?”
褚云平打开那个口红。里面是一个造型精巧的存储设备。
他抬头看她,声音有些疲惫。“坐吧,想和我说什么?”
“咱们换个地方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妆容遮盖不住她脸上的红痕,所以她始终低着头。直到二人走入一间私人包厢,她才敢抬起头来。
褚云平看着她的脸,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你别管。褚云平,我不知道我要说的这些话对你还有没有用,你还在不在乎,所以我只能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是个好人。”
她的眼睛滚下泪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我信任,好像只有你了。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可我蠢,我一直选错。”
褚云平无声看着她。他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而张盼盼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打入了谷底。
“我不是被秋瑟赶走的。我是主动离开的。”
时间一点点朝前走。褚云平始终被定在座位上,听着一件件让他恐惧的真相。他有好几次想让张盼盼停下,他甚至想起身离开,马上离开!
他的呼吸在失控,他整个人都在失控。那些声音像是一颗颗子弹,无情地打在他的心脏、脑浆和身体的每个角落。
结束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后背已经爬满了冷汗。
“我说的所有话都有证据,全在那个口红里面。有音频、照片,甚至有视频。你回去可以自己看。”
张盼盼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突然发现坦白自己卑劣不堪的往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她依然活着,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居然露出了一个笑脸。
“褚云平,我骗了你,这是事实。我嫉妒,我恨秋瑟,这也是事实。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你,一点都没想过。”
她自嘲一笑。
“可最终,我还是伤害你了。”
“对不起啊。你恨我吧。”
“你是个好人,很好的人。我这辈子到现在最幸福的事就是在大学遇到你。谢谢你给过我最温暖的感觉。”
褚云平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迷蒙地眨眨眼。
“那包毒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张盼盼摇摇头,“孟青璋用那些照片和视频威胁我,我只能照他说的做。你生日那天的电话也是他让我打的,包括那个音频也是他让我诱导秋瑟录下来的。可毒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确定?”褚云平的语气很冷硬。
“确定。他让我做的那些事,无非是让你和秋瑟之间产生矛盾。包括你说的毒,应该也是他的手笔。可他这个人心思很深沉,让人猜不透。说实话,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做这些事的真正用意。”
褚云平想起那天在茶室里应小茶说的话,以及秋鸣这段时间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