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
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远离了顾家的纷争,两人坐在空旷的堤岸台阶上,脚下是波光粼粼倒映着城市灯火与星河的江水。
几罐便利店常见的啤酒散落在脚边,有些已空,有些未启。
顾砚深扯松了领带,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些许眉骨。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喉结滚动,沉默了会儿,还是开口:
“什么时候分手的?”
“不久前。”
“怎么不见你提过?”顾砚深侧过头看他,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温书言笑了笑,带着点无奈:“我想,分手是私事,应该可以不跟上司汇报?”
“我觉得可以汇报一下。”
温书言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都舒展开的笑意。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了他精致的轮廓,眼底映着江面的碎光。
顾砚深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笑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不禁想起刚才宴会厅那场混乱的冲突——
顾朗被他狠狠一拳砸在脸上,啐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又难以置信:“我亲爱的哥哥,力气真不小啊,你为了温书言打我?!”
顾砚深眼神冰冷:“我为你私德败坏打你,身为兄长,有义务教导你。”
“说得冠冕堂皇,”顾朗眼神挑衅,“你是我兄长又怎样?样样比我优秀又怎样?顾氏的一切到最后不还是我的?你做得再好,爸妈有正眼看过你吗?!”
顾朗见顾砚深眼睛黯淡下去,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不由得意起来,“从小你想要的爸妈的宠爱我唾手可得,而你!注定孤家寡人。”
“顾朗!”温书言忍不住上前一步,“顾董夫妇的眼光在不在顾总身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你们俩同时出现,所有人都会将目光聚焦在顾总身上,你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没什么可神气的!”
“你帮他讲话?!”顾朗像是被踩了尾巴,随即又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是因为他是你的上司吗?不如来顾氏总部当我的秘书,薪资福利翻倍!”
正常来讲温书言不会跟钱过不去,但跟顾朗日日相处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温书言余光瞥见顾砚深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他安抚地轻轻拍了拍顾砚深的手臂。
他转向顾朗,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不是。我虽然是顾总的秘书,但非工作场合,有人诋毁他,帮忙反驳并不是我的义务。”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顾朗,“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做,因为他值得。”
“你!”顾朗被彻底激怒,理智崩断,口不择言地嘶吼起来:“那又怎样?就算所有人都喜欢顾砚深又怎样?爸妈也不会喜欢,他永!永!远!远!也融入不进我们。不论他做多少尝试,表现得多优秀。”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顾砚深心心里。
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光彻底熄灭,被汹涌的愤怒和积压多年的委屈淹没。他猛地扑上去,拳头裹挟着劲风,一拳、又一拳地砸向顾朗。
顾朗想反抗,但一个被酒色掏空的二世祖,在一个常年坚持散打和体能训练的精英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痛苦的惨叫。
顾朗的惨叫声响彻宴会厅,人群迅速围拢过来,默契地形成一个看戏的包围圈,无人上前劝架。
很快,顾董夫妇也闻讯赶来。
“住手!”顾董怒目圆睁,就要上前拉扯。
温书言立刻上前一步,看似劝架,实则巧妙地用身体挡了一下顾董:“顾董,顾董,消消气……”
“顾砚深!!”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顾朗痛苦的呻吟和人群压抑的窃窃私语。顾砚深停下了动作,胸膛剧烈起伏,他也打累了。
他刚站起身,顾夫人就冲了上来,扬起手,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顾砚深的脸扇去。
顾砚深眼神一黯,甚至没有躲闪,似乎早已习惯了承受这样的“惩罚”,只是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侧头看去——
温书言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牢牢抓住了顾夫人即将落下的手腕。
灯光下,温书言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鼻梁挺直,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少见地盈满了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