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朱唇轻启:
“顾董,顾夫人,不先问问顾总为什么动手吗?”
那一瞬间,顾砚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停止跳动。紧接着,便是失控般地狂跳。
咚!咚!咚!
原来有人站在身前是这种感觉。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纷杂到极致。他能看见母亲因愤怒而扭曲张合的嘴,能看见父亲铁青的脸,能看见身后围观人群的表情轮廓……但这些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所有的声音:母亲的尖叫、父亲的怒吼、周围的议论——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嗡鸣,一个字也无法进入他的耳朵。
同时,这个世界又清晰得不可思议——他能看清温书言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一点点细汗,能看清他朝自己投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轻一瞥,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温书言身上的温度。
然而,这奇异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不知是谁在混乱中猛地推了温书言一把,温书言一个趔趄。
顾砚深的世界瞬间“嗡”的一声恢复正常。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瞬间涌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温书言的腰,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虽然没听清刚才父母具体说了什么,但无非是些指责和难听的话。
他挺直脊背,挡在温书言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过自己的父母,“顾董,顾夫人,我的秘书,轮不到你们来说教。至于你们……”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狼狈不堪的顾朗,“不如好好管管你们倾心教导,却实在不成器的小儿子。”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反手紧紧抓住温书言的手腕,拉着他,在所有人或惊愕、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名利场。
再然后,他们就在这安静的江边了。
“为什么顾董放着你这么优秀的继承人不要,反而选顾朗?”
顾砚深嗤笑了一下,“原本他俩是把我当继承人培养,所以事事都对我很严格,只要没拿到第一名就是双重家法伺候。我也如他们愿,之后只当过第一名。但我也因此跟他们不亲近,只不过这应该是他们意料之中的,所以他们在我四岁时就早早生下顾朗。”
顾砚深喝了口酒接着说:“他们生我是继承家业的,生顾朗是专门用来宠爱的。”
“那怎么……”
“但后来他们偏心到只想把顾氏交给顾朗,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就把我下放了。”
温书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便只跟顾砚深碰了碰杯。
一切尽在酒中。
顾砚深看着温书言拿着啤酒罐,却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几乎没怎么动,忍不住问:“怎么?喝不惯?”
温书言摇摇头,江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只是不胜酒力,怕喝多了耍酒疯。”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顾砚深想象了一下温书言这样温润如玉、冷静自持的人耍酒疯的样子,只觉得新奇又好笑,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
温书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或许是江风太温柔,他忽然福至心灵,豪气地举起罐子:“就当陪顾总你喝个痛快,要是我真发酒疯了,你可不要给我拍照哦~”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狡黠。
“说了私下不要叫顾总,”顾砚深纠正,声音不自觉放柔,“而且,你不用这样勉强。”
温书言只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朦胧的夜色和江水的映衬下,干净又温暖,像投入心湖的月光。
顾砚深一时被这笑容晃了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掩饰性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
啧……怎么回事?感觉心脏真的出了点问题。
晚风温柔地拂过面颊,带来江水的湿润气息。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在江水中拉长的光带,看着天幕上稀疏却明亮的星辰倒映在江面上。一种奇异的、安宁又默契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好不默契。
顾砚深望着这片静谧,忽然觉得,时间若能永远停驻在此刻,似乎也挺好。
他正感慨着,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身边的温书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温书言脚步虚浮,竟朝着波光粼粼的江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