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严子皓把纸条按在毕去非手中，“桃纹的样式可以和这些诗笺对上。”

毕去非将两张纸条拼在一块，随后看向桌几上的诗笺。

确实对的上，只是每个席位的诗笺都不在少数，很难看出……

毕去非的脚步停在宾客席中间的位置，眸子发亮。

“县令大人，快来这边。”

严子皓迈步朝毕去非走去，黑色长靴落地之时，他忽地往后一望。

“何人在此？”

最后一个走入林府大堂的是秦运聪。

严子皓屏退旁人，随后也走了出去。

没等毕去非发问，秦运聪便是对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王询是被柳俊义和陈荣给推到河里去的。”

毕去非的目光掠过秦运聪笃定的脸庞，“你可有证据？”

“我看见他们两个去小潭边找王询了，而且与王询起了冲突。”秦运聪斩钉截铁道。

“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毕去非走到秦运聪身前，“我再问你一遍，你说的可是真的？”

“君无戏言。”秦运聪抬眸迎向毕去非，瞳仁清亮澄澈。

毕去非唰地抖落开诗笺，其上明晃晃亮出道被撕出的裂口。

“这是什么？”秦运聪盯着诗笺，语气不解。

毕去非把方才找到的两张纸条都按到诗笺的裂口处，拼成了张完整的诗笺。

“赏花宴每人都会有一张诗笺，这是从我从宾客的席位底下找到的，秦学子不认识吗？”

“这不是我的诗笺，我又怎会认识？”秦运聪反问道：“毕书吏是想知道些什么？”

“有人写纸条邀柳俊义和陈荣于钟鸣之后去小潭边一叙，县衙在查写纸条的是何人。”

毕去非侧身让出位置，露出身后在矮桌上一字排开的笔墨纸砚，“请吧。”

秦运聪执笔沾墨，极流畅地书写下字来，字迹与与纸条上的字迹截然不同。

“如何，毕书吏？”

毕去非摇摇头，“是我方才没说清，烦请秦学子用左手写。”

秦运聪拿笔的动作顿住，笔尖上的墨水落在宣纸上来，染出墨渍，半晌才继续把字写好。

“纸条上的字迹痛这个一样，都是笔锋处用力大，竖笔过直。”毕去非仔细比对字迹，“虽不是十成十地相像，这确实像是一人写的。”

“你为何会怀疑我？”

“非也。”毕去非急促咳嗽了声，“林府整个宾客席，虽然唯有你席位上的石砚中有墨，但我怀疑的是卓元龟。“

“我问过林府的丫鬟和小厮，卓元龟曾对他们说过，他有东西落在小潭边了，正是钟鸣过后一盏茶的时候。”

“你说他拜托你写纸条约柳俊义和陈荣去潭边，又是费心思引旁人去看，是为了什么？”

秦运聪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毕去非引着秦运聪来到僻静的角落处，开了口，嗓音仍带着咳后的微哑。

“听闻此次春山诗会的魁首能达圣听，这般宝贵的机遇，倘若有人能在诗会开始前便露出品行有亏的一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卓元龟便想了让别人瞧见柳俊义和陈荣推他入河的法子抹黑两人，顺道还可让和柳俊义和陈荣走得近的，赏花宴的的宴请方林观应担上不好的名声。”

“他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了？”秦运聪垂眸，眼底是毕去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毕去非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卓元龟说全都是他做的。纸条也是他拜托旁人写的。”

秦运聪先是一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似是想笑，眼底却是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红，“他可真傻。”

她仰头望了望天，喉头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吐出抹带着鼻音的轻叹，“与卓元龟无关，想做此事的人是我。”

说罢秦运聪的目光缓缓移向毕去非，扯出抹像是从苦水里捞出来的笑容，浸满了自嘲与无奈，“看来我同林观应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毕去非掏出火折子，旋开铜盖短促吹气，火苗腾地燃起将诗笺和纸条吞没。

“这是？”秦运聪面上的惊愕霎时盖过了先前的苦涩。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毕去非利落收回火折子，不容回避地直视秦运聪。

“不过，钟鸣之时，你为何没去小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