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死寂片刻,随即炸开锅。
“光系天灵根?”一个散修失声喊道。“千年难遇的光系天灵根!此人是谁?”
有凌锋阁弟子连忙去翻名册。
“阮士子。散修。”
殷婆婆声洪如钟。
“光系天灵根,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秦时拂面色沉凝如水。
周府主白胖脸上堆着笑,声音尖细:“老夫修行数十载,光系天灵根只在典籍中见过。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李善和捻着胡须,笑眯眯点头,“光系天灵根难得,更难的是此子心性。方才在红叶谷,红叶妖拦路,他骂退了那妖精。”
阮时逢收回手,折扇一展慢悠悠摇了两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退到温招身侧,压低声音道:“怎么样~不给你丢脸吧?”
温招瞥他一眼,她一想到一会要做的事,就憋不住笑,索性她弯了弯唇道:“尚可。”
广场上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众人还未从光系天灵根的震撼中回过神,温招已越过人群缓步走向鉴灵玑。
她站在石前,广袖垂落,素手抬起。
手掌贴上石面的刹那,鉴灵玑微微震颤。
鉴灵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赤金、翠青、墨蓝、朱红、赭黄。
五色灵光依次亮起。
鉴灵玑前光芒璀璨,照得广场上众人睁不开眼。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惊呼出声,更多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表情。
金木水火土。
五行俱全。
“伪灵根?”一个散修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方才她徒手撕碎三阶灵兽,我还以为是天灵根。”
“五行伪灵根,修行慢如蜗牛爬。就算体术再强,上了高阶也不过是给人当靶子。”另一人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
“可惜了。方才看她杀那五人时干净利落,还以为这一届出了个妖孽。”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几位掌门神色各异。
殷婆婆眉头拧成川字,没有开口。
凝丹府周府主白胖脸上堆着笑,声音尖细如针:“五行伪灵根,倒是可惜了那身好体术。”
济生堂李善和捻着胡须,笑眯眯摇头:“体术再强,终究是凡人手段。修行之路漫漫,没有灵根托底,走不远的。”
合真观云清道长端着茶盅,声音清淡:“伪灵根也好,天灵根也罢,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来。”
玄箓宗秦时拂尘搭在臂弯,唇角微勾,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五行伪灵根,连凌锋阁山门都摸不着。孟掌门,你这试炼可真是白费功夫。”
孟良端坐主位,膝上长剑纹丝不动。
他目光落在温招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看不透的意味。
闻琊站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咬牙道:“美人姐姐怎么会是伪灵根?她明明那般厉害。”
耶律澜霜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只是将手按在闻琊肩头,轻轻压了压。
阮时逢看着温招的背影,折扇也不摇了,有些担忧的望着。
破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人,温姑娘她……”
“闭嘴。看着。”
温招站在鉴灵玑前,手掌稳稳贴在石面上。
五色灵光还在,没有消散,也没有减弱。
她垂着眼,看着石面上流转的光泽,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秦时见她还不收手,冷笑一声:“五行伪灵根已是定局,姑娘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温招没有理会。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广场上那些或惋惜或嘲讽的面孔,最后落在高台上几位掌门身上。
殷婆婆拄着蛇杖,浑浊的眼珠盯着她,眉头拧得死紧。
周府主白胖脸上依旧堆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善和捻胡须的手停了,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云清道长依旧喝着茶。
孟良依旧面无表情,只有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招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鉴灵玑。
五色灵光忽然齐齐一暗。
广场上众人以为她要收手,正要散去。
可下一瞬,鉴灵玑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那光芒澄澈如洗,冲天而起,照得广场上所有人脸色发白。
“风……风灵根?”一个凌锋阁弟子失声喊道。
话音未落,又一道紫光破石而出。
雷光缠绕,噼啪作响,震得鉴灵玑嗡嗡颤抖。
冰灵根的霜白紧随其后,寒冽之气扑面而来,前排几个试炼者被冻得连退数步。
暗灵根的深灰在石面深处涌动,如墨汁入水缓缓扩散。
光灵根的纯白最后亮起,与先前阮时逢试灵根时的光芒如出一辙,却更加明亮刺目。
十色灵光齐聚。
赤金、翠青、墨蓝、朱红、赭黄。
青碧、紫电、霜白、深灰、纯白。
十道光柱冲天而起,将庐岭上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从广场上的试炼者到荧墙前的弟子,从执事到长老,从掌门到扫地杂役,全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十道冲天光柱。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有人手中的兵刃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有人下意识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人却浑然不觉。
破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被贪狼一把拽住衣领才稳住身形。
“十……十个灵根?”破军声音都劈了,“贪狼你掐我一把,我莫不是在做梦?”
贪狼没掐他。
他自己也在发愣。
阮时逢只是愣了一瞬,便又开始摇起了扇子,任何事情发生在温招身上都算不得稀奇。
高台上,几位掌门齐齐站起。
殷婆婆盯着那十道光柱,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十……十灵根?”
周府主白胖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尖细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可能!人体经脉有限,最多容纳五种灵根。十灵根……这是逆天而行!”
李善和捻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胡须被揪断了几根也顾不上。
他盯着温招的背影,眼底满是惊骇:“十灵根齐聚一身,老夫修行数十载闻所未闻。”
云清道长死死盯着那十道光柱,声音发干:“这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秦时拂盯着温招,目光阴沉如鹰隼盯住猎物。
温招扫视了一圈,欣赏着众人的神情。
她双唇紧抿成一条浅线,眼尾隐有细碎弧度,喉间微微发颤,把即将破口的笑意尽数闷在腹中。
十色灵光在她掌下渐次收敛。
正当众人以为这便是终局时,鉴灵玑深处却传来一声响动,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疼。
殷婆婆厉声道:“怎么回事?”
她话未说完,鉴灵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下一刹,一道黑色的焰光从石心深处绽放出来。
那黑焰与温招先前在林中使出的那团一般无二,却比那时炽烈百倍千倍,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终于苏醒,慵懒的舒展着筋骨。
赤金、翠青、墨蓝、朱红、赭黄、青碧、紫电、霜白、深灰、纯白。
十色灵光在它面前齐齐一暗。
黑焰并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的悬浮在十色之上,却让其余灵光都矮了三分。
像君王驾临,群臣俯首。
天地间骤然一颤。
庐岭上空的云层被这抹黑焰逼退数里,日光毫无遮挡的倾泻下来,照得广场上每一张脸都惨白如纸。
温招:???
不是…
哥们你谁?
她立在鉴灵玑前,望着那抹黑焰,笑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抹遮天蔽日的黑光。
这也不是她捏的啊!!!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能感受到那黑焰释放着威压。
广场上有人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有人握着兵刃的手抖如筛糠,刀剑碰撞声叮当作响。
破军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贪狼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阮时逢折扇收了,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货真价实的讶异。
闻琊没有开口,她只是死死盯着温招掌心那抹渐渐消散的黑焰,眼底亮得惊人。
耶律澜霜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惊还是惧。
阿觉只是好奇的打量着温招,并未流露出其余半分情绪。
温招收回手,那威压变撤了回来。
殷婆婆第一个回神,蛇杖顿地,声如裂帛:“十灵根加上这黑焰,老婆子活了三百年闻所未闻。”
秦时盯着温招,眼底阴鸷如鹰隼。“十灵根已是逆天,这黑焰究竟是什么东西?”
温招抬起眼,迎上秦时的目光。
“秦宗主博览群书,若连您都不认得,晚辈更无从知晓。”
秦时被她这话一噎,拂尘狠狠一甩。
凝丹府周府主白胖脸上笑意全消,尖声道:“十灵根修行,需十倍的灵气十倍的精力十倍的丹药。小丫头你这一辈子,怕是要耗在修炼上了。”
济生堂李善和捻着胡须接话:“周府主此言差矣。十灵根修行虽难,可一旦大成,便是万古未有之才。”
云清道长搁下茶盅,声音清淡:“万古未有之才,也得有命活到那一天。十灵根修行途中陨落的还少吗?”
殷婆婆冷哼一声:“云清你少说丧气话。老婆子看中的苗子,便是阎王来了也抢不走。”
几位掌门争执不休,荧墙前的弟子们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惊骇有人艳羡有人忌惮,还有人压低声音问身旁师姐。
“师姐,世上怎会有十一灵根于一身之人?”
那师姐摇了摇头并且给出答复。
就在这时孟良站起身。
他这一站,高台上立时静了下来。几位掌门齐齐噤声,荧墙前的议论也矮了三分。
孟良走下高台,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温招,在离她三步远处站定,垂目看着她。
“是你打碎了无心古镜?”
温招迎上他的目光。
“是。”
广场上哗然四起。执事弟子面面相觑,几位掌门神色各异。
秦时冷笑出声:“孟掌门,试炼中途毁坏古镜,该当何罪?”
孟良只盯着温招。
“为何打碎?”
温招沉默片刻,而后开口:“它不放我出来,我便打了它。”
广场上死寂一瞬。
凝丹府周府主尖声道:“放肆!无心古镜存在千年,你一句不放你出来便打碎,置百年规矩于何地?”
温招没有看他。
“它不放我便是与我为敌。与敌为敌,何错之有。”
周府主被她噎得脸色涨红,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秦时拂尘一甩,冷声道:“强词夺理。秘境试炼是凌锋阁的地盘,规矩是凌锋阁定的。你毁了古镜便是打了我等的脸面。”
温招终于将目光转向秦时,唇角微弯却毫无笑意。
“秦宗主的意思是,尔等的脸面系于一面镜子上。那这脸面也太薄了些。”
她只觉得这群人聒噪的很,已经开始盘算让饕餮他们三在此处大吃特吃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