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静姝在此处的话,一定会翻个白眼吐槽的,长孙懿并不知晓常青是因为去寻温招的痕迹而去的潮阁,毕竟温招曾在潮阁呆过几日。
闻言,徐氏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迸出惊恐。
她膝行两步扑到长孙懿脚边,伸手去抓凤袍下摆,被嬷嬷一把按住。
“太后娘娘明鉴!嫔妾真的没有!嫔妾连潮阁是什么地方都不知晓!”
长孙懿垂目看着脚下这团瑟瑟发抖的枯瘦躯体,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冰凉的,像深冬结冰的河面。
“知不知道,已经不要紧了。”
她转身走回凤椅坐下,重新捻起佛珠。
“徐氏,你在弃尘宫住了这些年,哀家待你不薄。锦衣玉食供着,逢年过节还让人给你送些小玩意儿。你倒好,恩将仇报。”
“嫔妾没有!”徐氏嘶声喊道,脖颈上青筋暴起,“嫔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长孙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发誓若有用,这天下便没有冤死鬼了。哀家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
她抬起手,朝身侧嬷嬷做了个手势。
“送徐太妃上路。”
两个嬷嬷领命,一左一右架起徐氏。
徐氏拼命挣扎。
“长孙懿!你这个毒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长孙懿捻佛珠的手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哀家的下场如何,不劳妹妹操心。你只管走好你的黄泉路便是。”
一个嬷嬷从袖中抽出一根白绫。
徐氏盯着那根白绫,瞳孔骤缩。
她挣扎得更剧烈了,枯瘦的身子像条离水的鱼,拼命扭动却挣不脱那两双铁钳般的手。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还有话说!”
白绫绕上徐氏脖颈。
嬷嬷双手收紧,白绫勒进皮肉,徐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面色涨红,眼珠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紫色的雾气从徐氏袖中涌出,迅速扩散。
雾气裹住徐氏全身,将她从那两个嬷嬷手中剥离。
嬷嬷们被雾气灼得惨叫松手,手掌皮肤焦黑起泡,痛得在地上打滚。
徐氏的身子浮在半空,黑紫色雾气缠绕着她像茧一样收紧。
她脖颈上的白绫在雾气中寸寸断裂,化作灰烬飘散。
她咳嗽着大口喘气,浑浊的眼里终于有了光。
长孙懿猛地站起身,凤椅向后翻倒撞上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拦住她!”
殿门外的侍卫蜂拥而入,刀剑齐出鞘。
可黑紫色雾气裹着徐氏越升越高,在殿内打了个旋,骤然收缩成一团,然后炸开。
雾气散尽时,徐氏已不见了踪影。
侍卫们面面相觑,几个嬷嬷瘫在地上捂着手掌哀嚎,殿内只剩下长孙懿一人立在翻倒的凤椅旁。
她盯着徐氏消失的位置,盯了很久。然后她弯腰扶起凤椅,重新坐下,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
“传哀家懿旨。”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徐太妃在弃尘宫暴病而亡。发丧。”
没有人敢应声。
玉佩小世界中,谢明月正蹲在溪边浣衣。
日光透过竹叶缝隙漏下来,在溪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她将衣裳浸入水中搓洗,指节泛白,动作却比前几日利落了许多。
就在这时,竹林上空骤然炸开一团黑紫色的雾气。
谢明月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雾气浓稠如墨汁,在半空翻涌卷动,渐渐下沉。
雾气中央隐约裹着一团枯瘦的人形,正往下坠落。
她丢下衣裳站起身,朝那团雾气坠落的方向跑去。
谢轻言正坐在竹楼窗下看书,听见动静推窗望去。
他看见谢明月跑进竹林深处,也看见那团黑紫色的雾气,眉头微蹙,搁下书卷起身下楼。
雾气坠落在竹林边缘的空地上。
枯瘦的人形从雾气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个老妇人,面色青紫,脖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干呕了几声才喘过气来。
谢明月跑到近前,蹲下身查看那老妇人的伤势。
脖颈上的勒痕很深,皮肉翻开露出里头的嫩红,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喉间。
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探那老妇人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活着。
“水……”老妇人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口水……”
谢明月回头朝随后赶到的谢轻言喊道:“轻言,拿水来。”
谢轻言已从竹楼取来水囊,蹲下身递给谢明月。
谢明月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小心地托起老妇人的头,将水囊凑到她唇边。
老妇人急急地灌了几口,呛得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混着血丝。
“慢些喝。”
谢明月将水囊移开些,等老妇人喘匀了再喂。
谢轻言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脸上。
此人生得枯瘦,面色蜡黄,一看便是常年不见天日。
脖颈上那道勒痕触目惊心,却已开始愈合,边缘结了一层薄痂。
“你是何人?”谢轻言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审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老妇人喘过气来,浑浊的眼珠转向谢轻言。
她盯着那张清隽的脸看了片刻,又移向谢明月,嘴唇哆嗦几回却没有出声。
谢明月将水囊塞回谢轻言手中,扶着老妇人靠坐在竹根上。
她目光落在那道勒痕上,眉头拧得更紧。
“这伤是谁弄的。”
“这是哪?”
徐氏反问道。
谢轻言和谢明月对视了一眼,没敢说出来,毕竟这是温招的空间。
徐氏见两人不愿透露,便又问道:“罢了,你们可认识一位宫里的娘娘?”
“娘娘?还是宫里的?”谢明月眉头微皱,“实不相瞒,晚辈曾是宫里的一位嫔妃,只是被圣上厌弃逐出了宫。”
徐氏有些焦急的摇了摇头,随后道:“不是你,是一个……”徐氏想起温招那张带着面具邪笑着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一个……狠辣的女子。”
“狠辣?”谢轻言和谢明月都眉头一皱。
温招在两人心里都是救命恩人的高位,自然不会把“狠辣”这两个字按在温昭身上。
“不曾认得。”谢轻言率先出了声摇了摇头。
“谢姑娘!谢公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魑惊还没跑过来,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魑惊跑到近前,先朝谢轻言和谢明月福了一福,这才低头去看瘫坐在竹根上的老妇人。
魑惊目光在徐氏脖颈那道勒痕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徐氏身上的衣料。
是宫里的料子。
她眉心微动,转向谢明月:“谢姑娘,这位老人家是哪位?”
谢明月摇头:“从天而降的。摔在这儿,脖子上带着伤。”
魑惊点了点头,蹲下身与徐氏平视。
“老人家,您方才说想寻一位宫里的娘娘,寻她做什么?”
徐氏抬起眼皮,浑浊的眼里倒映出魑惊那张年轻的脸。
她嘴唇翕动几回:“无可奉告。”
魑惊脑子转了转,站起身,转向谢轻言:“谢公子,既来之则安之。这位老人家身上有伤,不如先让她在竹楼住下。待我家小姐忙完手头的事,您再领她去见我家小姐。”
谢轻言看了魑惊一眼,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徐氏。
“你家小姐认得宫里的娘娘?”
魑惊摇头,声音脆生:“这我便不知了。但小姐见多识广,宫里头的事她多少知道些底细。老人家若有冤屈,问我家小姐总比在外头瞎撞强。”
谢明月从旁插了一句:“你倒会替你小姐揽事。”
魑惊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只弯了弯唇角:“不是揽事。是跟着小姐久了,知道她最见不得这等腌臜事。”
徐氏撑着手臂想站起来,枯瘦的身子晃了几晃,谢明月伸手扶了她一把。
魑惊三人将徐氏搀回竹楼时,柳含烟正立在堂中拭案。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徐氏身上,指尖的帕子便顿住了。
徐氏面色蜡黄脖颈上一道青紫勒痕触目惊心,衣料却是宫里头才用得起的蜀锦。
柳含烟盯着那张枯瘦的脸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她似乎见过这张脸,在哪儿见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生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眼前之人眼熟,就像她头一回见戚蘅时觉得那人眉眼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又像她初见阮时逢时莫名觉得安心。
或许只是气场相合罢了,柳含烟这般安慰自己,将帕子搁回案上,迎了上去。
魑惊与柳含烟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魑惊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将徐氏引到椅边坐下。
谢明月已去后头烧水,谢轻言负手立在门边,目光清淡地落在徐氏身上,并不插话。
柳含烟在徐氏对面坐下,执壶斟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她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声音轻柔温婉:“您先喝口水润润喉。这竹楼清静,无人打扰,您只管安心歇着。”
徐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柳含烟脸上转了两圈。
眼前这妇人虽穿着素朴,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见过世面的从容。
徐氏放下茶盏,随后道:“你是何人?这可是何处?”
毕竟在温招身边呆这么久了,加上还有阮时逢熏陶,柳含烟那是张口就来:“妾身名唤阿因。这竹楼是我家小姐的一方小天地,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您在此处尽管放心,无人能害您性命。”
徐氏听见“小姐”二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家小姐认得宫里的娘娘?”
柳含烟唇角微弯,那笑意不深不浅:“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您若有冤屈,只管说出来。我家小姐最见不得的便是倚强凌弱之事。”
徐氏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这条命,是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救的。
戴面具啊……那没事了……
魑惊和柳含烟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