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抬起头,直视着他,“若为真,再和当地驻军取得联系暗中捉拿——”
“太慢了。”
几乎一瞬间,李烨已经起身,越过他踱了几圈又回来,紧咬唇侧,好会才开口,“若是不斩草除根,很容易留有后患,要是生根发芽再次壮大,只会把这场战事越拖越久,到时候中原、边境各处都不得安宁。”
沈梵眉心一跳。
他知道李烨在担心什么。
若是对方和李昀路数一样,主动露面只是来试探,暗中躲来躲去消耗他们才是真实目的,那他们只要没一鼓作气铲除,日后只会徒增事端。
但反过来?若是有人刻意引导他们往这里想呢?
他不敢细想下去,也知道李烨此次叫他来,是一定要出手的。
沉默些许。
“京营不能再调,京营如今看着人多实际不耐打,若是被察觉难说西部会不会趁虚而入,西北一动北雁也会察觉,这样一来,我们只剩东部四州可调,但南坞和东夷不可小觑,一旦被他们察觉到内乱……”
李烨再次皱起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坐以待毙?”
“先派人去金陵暗中查探,待东夷一事告一段落再依据拿下。”
沈梵思忖片刻,再度躬身,“这是臣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法。”
说话的功夫,窗外雨停泄出亮光,李烨已经坐回桌前,点点头没再反驳,“就按你说的来。”
“你回去吧,别让人等久了,我一会就到。”
话毕,他一摆手,示意沈梵离开。
沈梵也不做停留,再次行礼退出。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接亲成婚各种礼节一个接一个,他每一个都做得很得体漂亮。
沈家百年门楣秦恒也德高望重,婚礼宴席自然宾客众多,眼熟的、只见过几面的都到了,到了他面前皆是笑容满面,说着那些老套的祝福。
沈梵一一应下,没忍住再望向人群。
还是没有那个人。
沈梵深吸口气,什么也没说。
直到天色渐晚,正堂点满灯盏亮如白昼,有人端来酒杯一手递给他,一手递给带着盖头的秦姝。
沈梵这才意识到什么,身躯猛地一僵。
酒停礼成,今夜过后,他便不再只是自己,还多了一个身份。
他是秦恒的女婿,是秦姝的丈夫,理应与他人保持距离,守好自己应有的本分。
可是……
愣神间,秦姝伸手带上他下颌往嘴里喂,另一手抓住他腕骨就着喝下,上前一步凑近些,听不出情绪,“当着这么多人面,大人让我下不来台,不好吧?”
沈梵没躲过呛得咳起来,忙捂住唇角低头。
秦姝手上没放,还故意举起,出声调笑,“我家夫君腼腆,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安静一瞬,合掌欢呼起来。
沈梵脸都憋红,待放下蹙眉一下抽回。
秦姝轻哼一声,没说话。
沈梵没想到,自己念了一天的礼物,夜里才出现在眼前。
事情告一段落,他进了房间原地站着,秦姝抬手掀帕,让侍女帮忙卸头饰,然后逮着瓜果就吃,还剥几颗摊手问他要不要。
沈梵看一眼,摇摇头。
咚咚几声,有小厮伸手敲门,“大公子。”
“进来。”
秦姝眼皮一跳,几下爬上床,手忙脚乱放下帘帐。
小厮踏门而入,双手奉上木盒,“一位公子送来,说是给你的。”
沈梵微微蹙眉,“刚刚?”
小厮点头。
“知道了。”
沈梵接过,往桌前走,“你出去吧。”
门一关,秦姝探出头来,和侍女对视一眼,冲沈梵眨眨眼,“我可以下来了吗?”
沈梵撩袍坐下,没回头瞧她,“随便你。”
秦姝切一声,披头散发踩鞋过来,坐到原来桌子旁撑头,“真是冷淡……”
耳边卡嚓声再起,沈梵垂眸,好会才打开。
这是一根一体成型的玉簪。
通体白到透明,只余一颗红点,晶莹剔透自带光芒,瞧不出什么工艺却又能迅速抓人眼球。
玉簪拿起,下方还有一张字条。
戴上它,来见我。
看清后,他指尖一抖,心口再次狂跳。
隔着不远距离,秦姝伸长脖颈,看一眼又坐回。
沈梵最后还是走了,换了身素净衣裳往后院方向。
啪的一声。
“沈府简直是欺人太甚!”
屋内,侍女一拍桌,愤愤不平,“这不明显是给您下马威吗?”
瞧见秦姝嗑瓜子吃糕点一脸乐呵,她急得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小姐!你还吃!”
“哎——”
秦姝侧身躲过,继续吃着,末了喝茶漱口,起身往里面走,一摆手打哈欠,“除了生老病死,人生没有大事,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不关心。”
一会功夫,秦姝已经坐床上脱衣,瞥她一眼勾唇,“把灯挑了歇着吧,我要睡觉了。”
侍女欲言又止,“可是……”
秦姝打开被子埋进去,呵一声,又伸长手臂挥挥,懒声道:“他今晚上不会回来的,相信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