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簌簌,吹得窗棱作响,魏朝喝口茶放下,声音很轻,“你想要的东西,想必已经有人承诺过了。”
“他是他,你是你。”
脑袋歪着趴上桌,秦姝手臂伸得更长,甚至碰上魏朝手边的杯子,指甲发出清脆声响,轻啧一声,“大人,做交易,得拿出诚意。”
“今日在这的是我不是别人,不刚好能证明我在你这里比别人有价值么?”
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秦姝哈口气嗓音有点含糊,“换句话说,你想知道的东西,也会有人想要。”
魏朝手上一顿。
少顷。
“你想告诉谁?”
“太子?还是沈梵?”
他眯起眼又松开,停顿一瞬问,“你想要什么?”
“首辅大人果真聪慧。”
秦姝爬起来些,“但什么条件我还没想好……”
……
舌尖抵上齿侧,魏朝没说话,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算不上好看。
“一旦答应可不能反悔。”
秦姝扑腾几下撑起来,冲魏朝抬下巴挑眉,“夜还长,大人听我慢慢道来?”
喉间发出声冷哼,魏朝指节握紧茶杯,唇角微微勾起,“好啊……”
秦姝没糊弄他,的确把李易之的事说了,包括秦恒二人的通讯方式,李易之在金陵的窝点,乃至他去了建兴王府几次分别聊了什么。
魏朝一一听完,没打算完全信她,但也没忘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让秦姝找日子把李易之还在的消息透露给李烨,并且要适当引导他往其他方向猜忌。
比如李易之说是隐姓埋名做生意,实际上是招兵买马要造反。
秦姝新鲜玩意吃美了,喝口奶茶点点头,一拍胸脯保证到位。
人走后,钱卫快步进来,他让人飞鸽传书,从兖州派人乔装打扮进金陵查探真假。
钱卫应下。
时间过得很快,十月初五转眼到了,这日天气转凉,魏朝在满月阁披上外衣坐着,又听说了件事。
目送头牌姑娘出门,穆七大马金刀坐下,手肘撑上桌仰头灌奶茶,一抹嘴角神神秘秘开口,“哎,你知道那事不?”
他这死样子准没好事。
魏朝也喝口,声调平平,“什么事?”
“哼,你绝对想不到。”
穆七拿起吃的嚼得嘎吱嘎吱响,把这身名贵衣服都显得痞气许多,好会才拿水漱口,“有人让太子造反。”
魏朝眉心一跳。
这些日子皇帝病的厉害,举国上下进太和殿献宝,就连算卦的都往上凑,塔琳娜更是借着皇帝名头背着他在外兴修神庙、包养男宠,奢靡无度,还试图把手伸回北雁,只是动作太大不得已停了。
这种事情,文人墨客有意见很正常,但让李烨造反?
穆七喝着茶托腮,又忽然说,“不对。”
“准确来说,是逼宫。”
“以曹迁为首的太子党首先上书,说皇帝病危是真,但边境要打仗百姓要吃饭不能只顾他,各地都有起义叛乱之势,若是李烨执政能把从前说的那些条例全部实施,老百姓自然不会愿意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穆七看他一会,蓦地勾唇,“但李烨没同意,沈梵也没松口。”
魏朝也喝一口,扬眉轻笑,“你怎么知道?他们嘴那么严。”
“总有不严的。”
穆七摇摇头,伸出食指晃晃,挤眉弄眼,“我找到了个人。”
“谁?”
“沈亦安。”
穆七改不了习性,一会就把腿翘起来晃,哼哼两声,笑得滑稽,“你猜怎么着?那天我约他,他喝醉说的。”
“那家伙看着靠谱,眼睛一闭什么都敢说,后面裤衩子都快脱了给我。”
他晃头轻啧,笑意更深,“还以为能听到更刺激的呢,结果被人打断了。”
“啊……”
魏朝长谓一声,顺口奉承,“还是穆兄有办法。”
“那是。”
穆七一拍胸口,随手捞过发尾轻捋,漫不经心道:“不过现在起义四起,李易之的事再一出,李烨得急死了吧。”
魏朝轻笑出声,喝茶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另一边,狂风骤起雨打窗棱,御书房内,李烨让人点灯,自己还翻着堆积成山的文书。
但,除却少部分真的有信息量的,大部分都是委婉表达让他抓紧机会上位,不要给旧党留有空间。
他知道这里旧党包括什么,穆七等一众御史台从前任命的官员,内阁这个亲自由皇帝成立起来的地方,乃至全权听命他的御林军,都是。
李烨越翻心头越躁的厉害,眉头紧皱,到后面直接扬手扔了一地,失力坐回椅子垂下头。
正巧沈梵进来,蹲下去捡起,看到内容也蹙眉。
他还没换婚服也穿得鲜艳,将那些文书收好放到桌角,一拱手,“殿下。”
李烨瞥见衣角就知道是谁,手指微颤,许久才抬头。
沈梵看他脸侧一会,勾起一个浅笑,“殿下今日叫臣来,是有何要事?”
“大好的日子打扰到你真是抱歉。”
李烨今日穿得素净,也难得没戴发冠只一根木簪挽起,歪头啧几声捋着发丝,轻呼一声才舒展眉头,“但我昨夜听了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敢说。”
沈梵一惊,还是敛了神色,低头毕恭毕敬,“殿下请讲。”
“短短几月,金陵也有人养起私兵,打算不久就造反。”
“殿下。”
沈梵眼皮一跳,反应迅速,“这种事情是真是假都难以判定,现下边境不太平,若是有人想趁乱干扰我们视线,我们贸然出手恐中圈套——”
李烨伸手打断,“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保险起见,先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