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
若只是京城之内,总有破解之法,但要是牵扯到过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烨虽面色克制,仍能从他相互揉搓的指尖中品出端倪。
十年前那场战役死伤无数,就连魏瀮一众都难逃此劫。
魏朝虽面色自若,心脏却跳得飞快,不断平衡着自己呼吸。
忽地指尖被拉,他脊背僵直,扭头对上沈梵侧脸。
男子微微勾唇,轻压他的手背。
室内氛围更加凝重,三人也未开口。
僵持之下,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冲李烨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男人鬓边发白,头戴官帽,眉眼温和,“陛下在大殿等您。”
“嗯。”
李烨懒洋洋回了声,像是刚刚回神,淡淡瞥他一眼,“孤稍作休整便来。”
那人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穿过走廊来到正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男子撑头笑道:“烨儿来了?快过来让朕看看你。”
李烨简单行了个礼,便上了步梯。
三人一齐问过皇帝,便靠边站着。
不过一瞬,屏风有人影晃动,男人一身朝服,冲皇帝躬身行礼。
沈梵率先开口,勾唇微笑,“秦大人。”
秦垣轻轻点头,打量他一番,笑吟吟道:“有些日子没见过了,你父亲近来怎样?”
沈梵沉默一瞬,续道:“家父只是有些劳累,并无大碍,小辈谢您挂念。”
秦垣鬓边有些发白,收拾得却很得体。
视线扫过魏朝时,沈梵刚想开口只得作罢。
“关若。”
男人伸手指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见过你。”
“丞相这般英姿,如若遇见怎会不知?”
魏朝垂眸,相当谦卑,“定是大人记错了。”
“我的记忆不会出错。”
秦垣哈哈笑了两声,“两年前的殿试里有你,当时我就觉得你很聪明,将来必会成才。”
他笑弯了眼,眼眶周围浮上细纹,显得更为面善,“我带着面纱还换了装,你没认出我情有可原。”
这人虽然逢人便笑,看上去跟菩萨一般和善,他却总觉得哪里有端倪。
魏朝双眼微眯,抬眸不再反驳。
倒是沈梵一怔,张了张唇又没开口。
总座之上,男子头发随意束起,穿着随意却不怒自威。
“一连来了三个人——”
他掏掏耳朵,撑头斜睨他们一眼,又从盘中取了颗荔枝饶有兴致剥着,不紧不慢开口,“有何诉求?”
穆七率先上前一步,刚想开口便被打断。
“求朕放穆长泽等人一马,你觉得可能吗?”
“恰恰相反。”
穆七向前弯着,语气不卑不吭,“微臣此番,是求陛下彻查到底,以正朝纲。”
“既然如此——”
皇帝闻言,终于挑眉,“最近疯传之事,你有何见解?”
“微臣愚钝,并未弄懂其中玄机。”
穆七道:“但京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追本溯源连根拔起,很难安抚人心。”
沉默一瞬,皇帝轻轻点头,“不错。”
目光刚转到魏朝身上,他便抬眸望去,眼神恳切,“求陛下明察秋毫,放过无辜之人!”
果不其然,皇帝皱皱眉头,望向旁边立着的沈梵。
沈梵刚想开口。
扑通一声,魏朝双腿跪下,眼神愈加坚定,“草民关若,恳求陛下放过我娘!”
话音刚落,男子面色讶异,“关若?”
有人贴在耳边半天,他才高抬贵手。
魏朝起身,又听男子哧笑一声,“你说放过无辜之人,又说放过你娘?”
他轻掀眼皮,面上有些不耐,“你从何断定你娘就是无辜之人?”
“聊城关家投身反贼,证据确凿,朕倒要看你如何辩驳。”
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毁掉了很多人的一生。
魏朝深吸口气,忍住怒火徐徐开口,“按大梁律法,一人一刑皆讲证据,如若陛下能将证据公之于众,草民便不再请命。”
他抬眼,与之对上视线,“父亲兄长的事板上钉钉,我娘及一众眷属却是被殃及池鱼,是否有些不公?”
只一刹那,殿内静寂无声,众人皆屏气凝神。
眼见男子双眼半合,额间突跳,身侧男子一甩浮尘便喝。
“放肆!”
他嗓音尖细,音调高昂,“谁允许你直视陛下的?”
魏朝咬住下唇,故作不甘。
语毕,浑厚嗓音又起,“谁准你讲话了?”
小太监扭着身子,伸长手指继续数落,语调尖酸刻薄,“对啊,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就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男子滔滔不绝,丝毫没意识到人说的是自己。
指尖轻揉眉心,皇帝冷笑出声,“说的是你。”
“我……?”
自言自语完,他弯腿便跪,麻利磕了几个头抬眼,“陛下息怒,奴才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他使完招,两侧随从对视一眼,驾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