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若。”
来了这么一通后气早就消了,皇帝勾勾手指,“抬头上前。”
魏朝睁大眼,往前迈了几步。
“有此昏君当道,天下永无宁日。”
皇帝面无表情复述,蓦地勾唇,“两年过去了,你竟一点也没变。”
魏朝不可置否。
“如若是因我,关家早已消失世间。”
他恭敬回道:“只将草民流放荒地,便可知陛下是个明君,如今情形也当如此。”
皇帝暗自挑眉,又轻扬眼尾,岔开话题,“今有一灾,使百姓流亡、无可果腹,朝廷下发粮食短缺,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魏朝垂眸,半天没开口。
“以粮食为由鼓励百姓劳作,胜出者按份额划分,再令其开垦土地、回报官府,既解决了灾后重建又掩盖了存粮不足的问题。”
魏朝笃声道:“这便是草民眼下能想出的办法。”
“是个可行之策。”
指节轻轻摩挲下巴,皇帝噗嗤一笑,语气都轻快起来,“那老弱病残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
“资源丰富、没有天灾,他们自会受到照料。”
魏朝再度开口,语气有些淡漠,“陛下说的不在此类。”
“……”
沈梵站在角落,紧抿双唇并未开口。
明明两年前的答卷上,关若还如在世活佛,对万事万物都极其包容又怜惜,心意慈悲胸怀天下,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义。
只是在兖州流放两年,他如今就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
后背渗出丝丝冷汗,沈梵眉头紧皱,两根手指躲在背后相摁。
在他垂眸思忖时,已经有人暗自瞥他,微微勾唇。
“说得好!”
皇帝龙颜大悦,随手便赐了个东西给他,“朕已派人深入调查,你娘的事不用担心。”
魏朝躬身谢过,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几人刚出宫门,便又听一阵脚步声。
女子衣着华贵,转角便与撞上,穆七被迫微微侧身,于是揉着肩膀故作痛苦。
那人脚步一顿,果然扭头瞧了过来,“你怎么了?”
“嘶——”
穆七淡淡道:“托殿下的福,差点倒了。”
女子紧抿双唇,看上去将信将疑,沉默片刻直接从手上取下玉镯,“这个给你,拿去用。”
话音刚落,那人又转身提裙,继续小跑着。
等女子消失视野,穆七才回过神,把镯子收好轻轻摇头。
上好的和田玉就这么随手一扔,眼皮都不眨一下。
魏朝故作讶异,眼神在两人面前打转,“方才那人是?”
沈梵还在思索,半天都没回神。
“能在皇宫乱跑的女子还能是谁?”
双手背到背后,穆七吹着口哨,脸上是装不下的开心,“当然是至今还未出阁的安扬公主。”
先前只是听他说还觉得没什么,现在这小子一副甜蜜,看得魏朝嘴角抽搐。
“看我干嘛?”
穆七轻咳一声侧头望窗,不紧不慢道:“穆某一向怜香惜玉,对世间女子都怀有悲悯之心,安扬殿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仗着没人,魏朝嘴角一瘪,又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给他。
穆七装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着。
噗的一声,低沉嗓音渐起,听着漫不经心,“敢在这里说这种话,你也不怕陛下发怒,连你一起办了?”
“沈兄此番,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穆七嘿了一声,伸手抓住只小鸟,又偏头瞧他,“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把我说的话放在眼里呢?”
“何况六公主才思敏捷貌美无双,京城仰慕她的男子不在少数,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四目相对,男子轻抚那鸟羽毛,冲他挑眉。
沈梵不可置否。
回了沈府,沈梵终于放松下来,摊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魏朝则故作乖巧,伸手替他疏通筋络。
微风吹起他的长发,绕在沈梵肩上,透过屏风一瞧,倒有那么一丝缠绵悱恻的味。
忽地门被打开,有人进入,不一会便在外躬身。
沈梵被按得舒服了,连眼睛都没张开,“什么事?”
“春风楼那位,今日不见踪影,却让老鸨送了个物件过来。”
“嗯。”
手心躺着只布袋,沈梵随意一摸便睁大眼,一下将魏朝的手弹开。
一开始,他以为会是玉佩之类的定情信物,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料细长指尖拨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截断发,发茬整齐无比,像是故意拿刀割的。
这家伙到底在使什么招数?
魏朝眉心微蹙,却在下一秒与男子对上视线。
沈梵双眼微眯,紧抿双唇,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阿若不认识他啊。”
魏朝睁大眼,捂唇故作讶异,“公子对他很在意吗?”
沈梵轻哼一声,放下盒子坐直了些,“昨日你去春风楼,可看到什么异象?”
“沈大人让我来找您,我立马就来了,对别的事物起不了心思。”
魏朝连忙晃头,停顿片刻又道:“也未曾……见过那位。”
沈梵一下躺回,直接撑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