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楼晃了两下头,想挤出最后的清醒。
双手紧握剑柄,指心与那剑眼上的每一条纹路连结契合。用尽手中最后一丝的力,那剑终于被拔出,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仅剩的几个侍卫本就是行将就木,不过片刻厮杀就已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那群贼人试图探囊取物般尽数将晏楼围了起来,她和层层黑衣的中间躺满了毙于剑刃下的死尸。
堆得越来越多,引得后面的刺客再想冲锋却多了重重阻碍。
刺鼻的腥味连同这炽热的空气一般将那些人全都异化,眼中对猎物的渴望教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完成对死亡的奔赴。
气力几乎尽失的晏楼知道了她的剑已经流下了最后一滴血。
就在她准备自我了断的刹那,耳畔突然传来轰隆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彻山林的怒吼,那阵仗越来越近:
“保护吴王!”
“是师傅…”垂落的眼眸瞬间有了光色,晏楼认出了那人的声音。
那道道素白袴褶一副摧枯拉朽之势,恍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那些围攻晏楼的刺客瞬间便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许是被突然杀出来的禁军彻底乱了分寸,方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的刺客却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不过一瞬战马上的刀光就让他们成为了立地亡魂。
眼前的景象变了天,殒命的号角停止了它的吹奏。
模糊的视线让晏楼无法看得真切,只瞧得一个身影在她的眼前下了马,正向她而来。
“师傅…”晏楼虚声唤着。
“殿下可有受伤?”
晏楼面色苍白强撑着气息,示意高相枫看向左肩上那道血糊的口子。渗出周边的血迹已经干了,只有那撕裂的玄黑之处触目惊心。
容不得半刻迟疑,高相枫迅速将晏楼抱上了马,唤回正在清理这惨烈现场的禁军:
“以防后面还有刺客,现在全部上马随我下山。”
“遵命。”
一路疾驰直达下山的路并非坦途,等着她们的却不再是黑衣刺客。
还未出山脚之时就见远处乌泱泱一大队人马,看起来在那处等候已久。
当淮王的目光落在高相枫怀中的晏楼时,脸色变得一股怪异之态。只见淮王的嘴里好似说了什么,她们因为隔得太远无法听清。
高相枫挥手命令身后所有人停下,眼神警惕地看着淮王。
眼瞅着目标没有靠近,那人勒马上前,还故作几分惊急:
“三妹这是受伤了?幸得高将军相救,快将三妹交于我吧,我那儿有上好的名医。”
这昭然若揭的居心攀上了那虚伪的嘴脸,却自然地浑若天成。
人马悬殊,高相枫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多谢殿下好意。”她看着淮王,六个字说得很是隆重。
“只是吴王如今身子有些不适,不便再来回颠簸,还请殿下放行。”
高相枫人刚说完,策马示意禁军跟上她的脚步。
“站住!”
淮王见高相枫转眼就要过去,急忙厉声喝止道:“本王的教令你也敢违背吗?!我们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上你做主了。”
“殿下是指晏家什么事?”高相枫转过头,满眼讽刺地看向淮王。
“你!”淮王被这句话呛得语无伦次,愤怒地拔出剑指向她。
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极致,两队人马剑拔弩张,只待一声令下后又是一场拼杀。
山风呼啸席卷着旗帜,血雨在这一日洒了满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洪亮的传呼让高相枫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陛下驾到!”
这个声音瞬间击破了刀光血影的对峙。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改嗜杀之色,迅速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山呼请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在内官簇拥下的皇帝一身赤黄圆袍,她背着手,身后跟着季梧。
皇帝扫过一眼众人。晏楼尚且存有最后一丝清醒,但那紧皱的眉头和死死盯着淮王的眼睛,哪怕她只能看见一个十分模糊的轮廓。
皇帝立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楼儿受伤了?”
高相枫小心扶着她:“吴王似是中了毒箭,还请陛下传太医!”
皇帝一个眼神看向身侧:“艾纵,把吴王带回行营,速速传太医来。”
“遵旨!”
晏楼的状态看起来已是无法行走,艾纵领着几名宫人小心翼翼地背过晏楼。晏楼被带走时,微弱的喘息声下只剩紧盯着淮王的怒目横眉。
艾纵带着人走后,皇帝的目光随即便阴沉地落在高相枫身后的那些人。她没有严声,却有着令人心悸的压迫:“这些人也是长安带来的?”
还没等到该回答的人开口,淮王就已抢了先,他以最快的速度跪着挪到皇帝跟前:“启禀陛下,高相枫明明无诏随侍却出现在行营,儿臣请治高相枫欺君之罪。”
此次秋狝的名单上的确没有高相枫,但皇帝并没有问她何故在此,淮王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可靠的把柄。
皇帝侧过身看向季梧,心领神会的她解释道:“高将军奉了太子的手令来送加急文书,方才陛下正与臣等在幄殿商议此事。”
这个解释显然把淮王接下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堵得死死的,原本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眼中满是没想到的错愕。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竟闹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