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相枫带着上百人禁军,正星夜兼程地赶往悬鸿池。
前一晚她连夜进了东宫,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递给了太子。
“高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方才有人把这个东西射在了臣家中的门上。”
半信半疑地取出了信,太子偏倚在刚点燃的烛火旁时才得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彼时眉眼便紧皱了起来:
“这事有多少可信。”
高相枫答得干脆:“臣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却也没有人敢赌。
太子闭上眼似是有所思虑,片刻后取下案上的急递和东宫手令,她的手里不停地摩挲着令牌,眼神却盯着插着三羽的公文:
“这是南疆的五百里急报,我本来考虑待陛下回京后再行上奏。既然如今事出紧急,那就拜托你把它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呈于陛下,到那儿也好有个交代。”
一边吩咐,一边将令牌也递给了高相枫:“此行关系重大,高大人一路小心,我就把晏楼交予你了。”
“是。”高相枫没有多待一刻,从京城到悬鸿池有数百里之远,时间已经没有从容之处。
天已零星蒙晨,山道传来阵阵马蹄。不安与猜忌,一路皆被抛洒在身后。
每年狩猎的情况大差不差,也没个新鲜。
十来个护卫跟着晏楼一早就进了山,因为想避开午间的宴会。她素来不喜觥筹,索性寻了个清净地。
山林间尘雾虽然还未散去,一行人走得有些慢。可今日却是怪异得很,自进了山后一路上鸦默鹊静,看起来毫无生气一般。皇室秋狝不过一年一次,且此处方圆数十里皆是天家禁区,寻常百姓从未能涉足至此,莫说麋獐、鹿狍,一路寻来竟连一只野兔的踪影都不曾见到。
试探性地越往里走,尚在□□却已尽数枯黄的丛林将来时的路藏得仔细。
晏楼瞧着这寂如死灰的林际,心中隐隐作泛几丝不安。她紧勒马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她总觉得这里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匿在那灌丛之下,一直死死地盯着她们。
矢箙就在身后的鞍边,晏楼背过手去抽出骲箭,眼神却紧盯着周遭。
她控制着手中的劲儿,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侧方榛藂的丛尖忽然似有嘶嘶之音,晏楼转过身去把准时机瞬间射出了那只已经久久候于弦上的箭。
伴随着一声毙命的闷呼,那原本一片幽深的丛林突然变生不测。
“杀!!”
山呼海啸般的杀意铺天盖地而来,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如魍魉鬼魅一般窜出。各个身着深墨行衣,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赤目的眼睛,满瞳血色像是要杀红了眼。那一把一把泛着幽光的冷剑长柄及腕,晏楼一眼便认出那是断马剑。
宁军常用的武器,竟然出现在了这儿。
“保护殿下!”
一声怒吼而下,所有侍卫立刻以晏楼为中心而靠拢。
“大胆,竟然敢刺杀皇子,陛下知道会杀光你们的九族!”
只见几番呵斥对面仍是不为所动,恶战已是在所难免。
一路过来早已发觉了这一切,晏楼的神色并未表露出丝毫惊慌。她眉心紧凛,眼中闪过嗜血的冷光。
只见晏楼一身白袍银戎,刹那间滚鞍下马。
阵阵雷霆咆哮,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血迹斑驳的身影飞速穿梭于林间,刀剑迎往不过一来一回之时,便有不少人应声倒地,其中有的是刺客,也有晏楼的人。
身子许久没有动过这般激烈,晏楼都快忘了她常年习武之事。
数不清的利刃擦着她的衣袂呼啸而过,迷雾终于要散去的林间,阳光依托着剑身层层刺过晏楼的眼睛。
遍布死亡的气息竭力追逐着她,那来自地狱的鬼魅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分毫。
此处前不着山腰,后远不及尘麓。除了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之外,要想找到救兵难如登天。
看起来这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那些黑衣人配合很是默契,举足间像是对山间地形了如指掌,不一会儿的功夫便逐渐将晏楼与侍卫们分离开来。
眼瞧着近身刀搏似要落入下风,他们开始一个一个藏身于树石之后,恍惚间冷不丁便有一处暗箭而发,令人防不胜防。连一只鸟也不曾得见的寂暗丛林深处,一只只暗箭擦破天空的声音此起彼伏,期间夹杂着有人中箭后的闷哼。
晏楼依托着地形与之缠斗,指骨死死勾住每一只箭羽,都从已经猩红的眼瞳旁划过。利箭带着冰冷的杀意,随着每一次弓弦的释放都精准地贯穿一个又一个黑衣的胸喉。
那墨色与枫红的激昂交织,带给晏楼的只有无尽的快感。
一片片鲜血如饥似渴般猛烈侵袭整个林间,染红了枯叶与苔藓。
半晌厮杀过后,那压抑的层层脚步声终于孤落了下来。晏楼最后一次躲进一桩粗壮的树干,前脚刚松了口气,后脚空空的箭囊就使得她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