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金风淅淅,枫叶染红。
李嬷嬷尤为着急,二少爷回家来的日子不算少,而俞昭连续喝了三个月的汤药,也不见什么反应,身子骨反倒更瘦了,一阵风来倒像是能吹倒似的。
二少爷肯定没什么问题,俞昭的问题很大,不像轻易能怀孕的。她去禀报老太太时,大夫人也在老太太房里。
大夫人听后,对老太太道:“想当初我嫁进来没多久就怀了老大,生养这事也是有命数的,有的人喝再多药,拜求子观音,多少年了也无济于事。”
听了大儿媳的话,老太太面色不太好。
因二孙不是她生的,这大夫人向来排斥他,二孙小时她苛待她,她竟让阖府上下瞒着她这个老太婆。
更别说对儿媳能有多疼。
前些日大夫人与她娘家来的富商女儿走得近,收了人家不少好处,故平时不怎么来找她的,这些天也常来,有意无意提起要给二孙纳妾的事。
因着老太太眷顾,俞昭只需每月初一和十五来她院里请安。恰巧大夫人也在,老夫人没和俞昭说上一会话,大夫人就将之前跟老太太提的事,说给了俞昭听。
“这多了个人也是多了个伴儿不是?再说一到南面或是北方战事吃紧,老二不在家,你也寂寞。”
大夫人提的是为萧庭安纳妾的事,听说姜家在江南做棉布生意,富甲一方,与萧家二爷多有来往,那姜家女幼时还与萧庭安有交集呢。
将她纳进来于情于理也是最合适的。
俞昭没说赞同,但也没说拒绝,老太太看了急忙帮她说道:“哪有新妇刚嫁进来,就立刻纳妾的道理。咱们和二孙儿的关系好着呢,再说了,就算你叫二孙媳去和庭安说,他也不得答应。”
“是不是啊,二孙媳妇?”
俞昭笑着颔首,“媳妇全听长辈们的安排。”
老太太见俞昭这么好说话,心里也不是滋味,连忙使眼神,让还想得寸进尺的大夫人闭嘴了。
大夫人手帕子捂嘴,讪讪低下了头。
心里盘算着总来府里看望她的姜家小女儿,她送了她许多镶珠宝的头面,并三匹珍贵缎子,皆是市面上寻不到的货色。
姜家小女儿是个讨她欢心的,而且颇有家资,比起眼前这个只中看的闷葫芦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但老太太喜欢她,有时还召她来一起诵经祝祷,连她这个儿媳都不顾了。
老太太不同意,大夫人也不准备这事就这么罢休了,只得先住口。
一日,萧庭安回府,他回来得急,进院时,连手里得马鞭都还攥着,一旁小厮也不敢上前拿,以为他一会还要出去。
见萧庭安官服外还罩着黑面红底披风,已经七日不见了,俞昭想他有事出京公务了,她上前。
“夫君近日劳累,待会可还是要出门?”
“回府要待上多会,我正吃着饭,不如先和我一起吃着将就一下,你还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去做。”
萧庭安看俞昭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马鞭上,刚才回府,他下马,小厮就牵走了马,他双腿如飞走得快,手里的马鞭没给出去,径直回了钟毓轩。
望着眼前人映若桃花的面庞,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关心他吃没吃饭,他连续两日的马上奔波顿消。
但萧庭安很快敛目,瞧不出有多高兴的样,顺手将马鞭递给俞昭,独自进了房。
龙纹雕饰的紫檀握柄还带着温度。俞昭望着双手上的马鞭,再看那扬起的玄色披风已经远去。
趁着她吃饭,萧庭安本想凑合吃一顿,但见了菜色,微微沉下了脸。
一眼望去净是些时蔬清货,松菌汤、马兰草拌香干、糖蒸腐皮之类,并以白软糕。
不一会小厮去吩咐了厨房,萧庭安等菜之际,俞昭也不敢先动筷。
“你先吃。”萧庭安道。
俞昭摇头,杏眼带笑,“我等着夫君一起。”
她喊夫君的时候,咬字很甜,仿若在心上点了涟漪荡开。
萧庭安不免长睫抬起,似审视,似只为了看她一眼。
“不用等我,你先吃就成。”
俞昭这才听话拿起筷子,但不过是夹了糖蒸腐皮放进了他碗里,然后自家夹了一筷吃了。
俞昭细细咀嚼,却见萧庭安手依旧撑在腿上,一动未动。
知他不喜欢吃,却不想到这份上,连给她一点面子都不愿。
她低下眼,甜味越嚼越苦,但很快她就带笑问:“以往膈日你总会回来的,这几日你走了也没让人回来通知一声,问了书房的书办才知你去青州了。”
“一路上定是极累了,待会我让人烧水,等你吃完饭后正好沐浴。”
萧庭安刚“嗯”了声,小厮们争相端着刚烧好的菜前后来了。
八宝烧鹅、肚菌酿肉、酥骨鱼、盐水河虾等,皆是荤腥,俞昭闻见味道不禁秀眉蹙起,拿来茶杯漱了口,就想先去卧房,哪知萧庭安叫她陪他一起吃。
他夹了一块鹅肉,送到了她唇边。
俞昭当即推了筷子,脸上笑带着歉意,“夫君我吃斋的。”
“嗯?”
萧庭安拧眉,手未收回,相处几月他竟然连这也未察觉。
一边的青禾赶忙来解释,“是啊是啊,少夫人未出阁时就吃素了,已是七月有余了。”
吃斋七月有余,萧庭安不免细思,吃下了那筷本来给她的鹅肉。
“吃斋作甚么?你有什么是要向那神佛求的?”他声音冷冽。
俞昭喉头发紧,抬眼和青禾对视,青禾为她捏了把汗,不一会便听她道:“眼下只是想求一个和夫君的孩子。”
青禾嘴角咧开了笑,低下头去。
俞昭转眼看向萧庭安,亮晶晶的眸里满是认真。
萧庭安脸上挂着似若有似无的笑,问:“我让女太医为你开的药,你可有按时喝?”
“我都按时喝的。”俞昭点头如捣蒜。
“成。”
晚间,月上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