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不要抖了……
江寒紧紧咬住下唇,身体关节处一阵酸涩,右手死死按着发颤的左手,反而抖得越发厉害,很快整个身体也发起颤。
不仅是因为杀了个庞然大物,还因为那个怪物说的对,她出不去了。
本来半夜起床不见身旁的父母,满屋寻找未果,反而在杂货间发现了个突兀的缺口,钢筋水泥铸就的楼梯连接着大理石砖,下方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楼梯间。
本想着下三层,找不到父母就回去,可谁知一去不返了,她先往上跑了五层,遇见了迷茫的月月。
又从楼梯间缝隙仰头探视,谁知上不见顶下不见底,这里完全封闭了,是一望无际的楼梯。
再者就是不信邪,闷声带月月往上走,碰见虾头怪。
再后来、再……江寒思绪越发混乱,不敢复盘下去了。
入口消失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江寒无助的小声抽泣,抓起衣角擦去泪痕。
随后放开感官,探知四周一切动静。
上面的虾头怪已经割断了绳子,断绳甩到防盗门上发出轰咚响声。
下方深处声音嘈杂,混乱不堪,嘶吼、□□碰撞铁片的撕裂声。
想来是一个饥渴难耐的怪物巢穴。
“敲门,对,往下跑,边跑边敲,说不定会有人给我开门的。”江寒碎碎念,快速镇定心神。
楼上楼下行不通,那我从楼中走。
只要进到门里,就还有转机。
可当她抬头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门,这个想法突然有些破灭了。
这里一层有三户,对门两家中间一家,门的形制相同,都是内里一扇深绿掉漆木门,外面一扇挂满红色铁锈的镂空铁门。
但在潮湿阴寒的环境下,铁皮早已被腐蚀出了洞,杂乱的灰色蜘蛛网缠绕其上。
深红深绿的色彩在声控灯下格外刺眼。
铁皮大片脱落,如残枝败叶挂在栏杆上,稍有风过,便刺啦刺啦的叫。
俨然一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
江寒咽了咽口水:真的有人住吗?
灯泡猛然熄灭,江寒的世界变成了黑底白字简笔画,所有的物体在她眼中只剩下了清晰的白色轮廓。
漆黑的瞳孔再黑暗中亮着光,江寒脸上挂着俩灯泡。
“万一有钉子户在呢?”
这么想着,江寒拔腿就跑,疯狂敲击着铁门。
为了节省时间,以防被楼上的怪物撵上,每层只敲中间一户。
力道之大,上下两层的三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江寒丝毫没把“别发出声响”的警告挂心上,闹出的动静简直要把楼掀了。
嗙嗙嗙嗙!!!
“有人吗?!开开门吧!有人吗?!”
“开开门吧!”
“有人在吗?!”
“有怪物追我,求您开开门!”
就这么敲下了50多层,竟没一扇门为她打开。
“拜托了……有没有人啊……求求你了,开,开开门吧……”
塞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决堤,喊了许久的嗓子干涩得难以再发出什么声音,原本润红的唇瓣也干瘪起皮,显得苍白。
这么一通下来,小孩的精力再如同比格,此刻也该耗尽了力气,脑中最后一点清醒也随着泪珠绷然断掉。
江寒脚下一空,脚跟擦过台阶,失重感随着心悸袭遍全身,身形不受控制向前扑去,一连滚下四五个台阶。
“唔!”
不知磕到了哪里,身上如被铁锤敲打般疼得撕心裂肺。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崩溃爆哭,江寒眼神灰冷,用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坐在了楼梯上。
上下两方的动静愈来愈近,庞然重物落在地上,撼得地面灰粒震颤,一下又一下,咚咚,不断抨砸心理防线。
背后是尚未敲的三扇门。
江寒将脑袋埋在了膝盖里,蜷缩的小小身体忍不住颤耸,恐惧再大再危险的处境,她也只准许自己无声抽泣。
平日里哭声太大,奶奶会把她扔到门外,或是关小黑屋里。
所有人都讨厌她哭,说晦气,听了不吉利。
她习惯这样哭了。
“算了,就这样吧……明明我什么错都没有啊……”
和以前一样,小黑屋里或是门外的我怎么恳求,他们都不会开门,那五十多扇门后的人也一样冷漠无情,这三个不用敲也是同样的结果……
她能感应到下面的东西带着死亡的气息迅速逼近,底层灌上来的风带来的尸腐味愈发浓厚,随着求生意志一同湮灭在肺腑。
“吱呀——咯吱吱。”
咔哒。
背后的门打开一条缝,轻微脚步声飞速靠近,有个人越过了她,在下面的台阶上停住了。
江寒做梦般抬头,一只未退稚涩的手映入眼帘,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
“还能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