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江寒救我！！”

在楼道中狂奔的小江寒脚下一顿，喘着粗气，下意识向后看去。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八岁女孩子摔倒在地，身上到处是擦伤，精致的公主裙被铁丝勾得一道一道，身侧穿透地面的是虾头怪物的两只剪刀手。

硕大的镜面剪刀映着江寒惊恐的脸，凌乱发丝被汗液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再不去救的话她救真的要死了。

咔咔，剪刀左右震颤，马上要被重新拔出地面。

听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救命，和同伴涕泗横流的脸，小江寒攥紧拳头，大叫：“叫你带其他小朋友不和我玩！才不救你！”

说罢，消失在拐角。

“我以后不会了！我让她们都和你玩零食都给你！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妈妈！妈妈你在哪！”

“咯、咯咯。”

虾头怪发出骨裂般的可怖笑声，两根触须在小女孩腿上的裂口扫来扫去，地面被扫出一片血色。

剪刀手又拔出一大截，眼看就要丧命于此，虾头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两只灯泡大的凸眼珠扭向剪刀手，蓄力连拽，再拔不出分毫，似乎被楼层下的什么东西卡住了。

小女孩瑟瑟发抖，听到动静吓得更厉害了，将被大卸八块的身体已经开始幻痛。

忽而一阵脚步急促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愣什么？跑啊！”

一只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将她从地面拽起，架着她飞奔下楼。

“妈、妈妈？”听到声音，小女孩的两条细腿这才慌乱摆动起来，泪眼朦胧看向来者。

“不是你妈。”江寒声音稚嫩，飞速道，“但我不介意占这个便宜，坏女儿月月。”

月月：“……”

她抗拒地努嘴，但江寒回马枪的举动，带来的惊愕远超于任何一种情绪。

“你不是走了不救我吗？”

江寒冷哼一声，不承认说过这话。

磕磕绊绊下了一层，几粒碎石渣砸到头上。

月月仰头一瞥，只见一根粗糙的麻绳套在剪刀的弯钩上，另一头绑在生锈的红色防盗门上，在怪物的拉扯下绷的笔直。

防盗门被拽的砰砰作响，发出令人绝望的声音，螺丝在长年废弃下早已松动，防盗门单薄老破，只要再拽几下，就算没崩坏，麻绳也该被剪刀割断了。

“寒姐姐，你哪来的绳子？怎么做到的？好厉害。”小女孩咽了口唾沫，对昔日的不敬说了一百句对不起，显然没意识到这根绳子牵制不了多久。

长及后背的长发被风刮至耳后，露出江寒的侧脸，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呲着火花，昏暗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肯定不是成功救人的愉悦。

“我年龄比你小。”江寒冷声道。

跑下四五层楼，和怪物拉开距离后，江寒突然甩开她的手。

“寒姐、妹妹。”小女孩小心翼翼试探，“对不起，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跑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错。”江寒转身，笑容甜美，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原谅你了，以后我们可以当好朋友呢。”

月月明显松了口气：“好，你救了我的命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这一口气没松到底，腹部突然一凉，两秒后刺痛才传向四肢百骸。

她瞪大了双眼，低下头，锈迹斑斑的长薄铁片穿过高贵的裙子，插进小腹。

血液很快浸湿了伤口周遭的白布。

“你说的对，我生来就只配和怪物做朋友，也只有怪物会答应做我的朋友。”江寒的笑容像是抹了蜜，好像真的在为多了个朋友而开心。

“月月是教师子弟，有妈妈罩着，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她不用和任何人说对不起。”

“她也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更不会叫我妈妈姐姐。”

月月的脸因疼痛狰狞，不死心地虚弱道：“江寒，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江寒松开手，任月月捂着伤倒在地上，“你是怪物假扮的，太拙劣了。”

“你……”

江寒后退一步，避开她伸来的求助的手，怪物这才嘻嘻笑开：“杀了我又怎样你能逃出去吗？”

“从你进来的那一刻，楼道就封闭了，无论你从哪个方向走，这楼道都是永无尽头，走不完的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怪物多着呢，等死吧！”

瓷白脸上的漆黑眸子无波无澜，等怪物说了几句，她眼帘微垂，果断放弃怪物肚子上的利器，转身下楼。

怪物顶着月月的娃娃脸，操着男子粗犷痛苦的声音，一遍遍哀嚎哭骂，折磨年幼的心智。

“你杀人了！江寒！你连八岁都不到哈哈哈哈哈，连鸡都不敢杀的年龄你居然杀了我！何等歹毒狠辣的心啊！”

一会儿又变成了月月生涩的女童音：“江寒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要杀我啊？！为什么？！！”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父母、老师，她们不会原谅你的，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又切回男音：“有本事你就站原地别动，夹着尾巴多活几天，敢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只章鱼，看它弄不死你。”

它恶毒咒道：“死在这吧，我们才是一类人。”

不、我不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江寒内心痛苦大叫，再也绷不住，一颗泪珠滑出眼睑，被甩在身后，脸上僵硬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直到再也听不清怪物的咒骂，小小稚童才停下来，持铁片杀人的手后知后觉地发颤，这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

她的听力向来卓绝，天知道跑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