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小绛回来之后有些奇怪。”
边芜低声对裴伯珩说。
“哪里怪了?”裴伯珩不明所以,“挺正常啊,回家就往画室钻,该吃吃该喝喝。”
他端起咖啡抿了口,目光又落回财经杂志的版面上。
“不是,”边芜无奈,“他昨晚向厨房要了冰淇淋,各种口味都要了,还点了外卖,全是冰淇淋,各种品牌的都有,没吃几口,全塞冰箱了。”
“冰淇淋?”裴缙之乐呵,“他不是爱画画吗?现在改行做行为艺术了?”
边芜喝着牛奶,叹气:“不过我让阿姨带些回家了,否则也吃不完。”
这时,脚步声自旋转楼梯传来,裴绛之衣衫熨帖,纽扣系到领口,像株精心修剪过的美人花。
“爸,妈,哥,早。”
裴绛之坐到了自己惯坐的座位上。
“今天去画室?还是去学校?”裴缙之状似无意,问道。
裴绛之低头,筷子戳开水波蛋:“画室。”
“那让你宁叔叔一会送你到你老师那儿去。”边芜笑盈盈,“好不好呀?”
“不好,”蛋液缓缓溢出,裴绛之说,“不是老师的画室,是昨天的画室。”
气氛突然寂静,裴绛之开始用餐。
裴伯珩杂志不看了,裴缙之不乐呵之,边芜牛奶也不喝了,所有人在安静空气里交换眼神。
裴伯珩看向妻子:【昨晚他干了什么来着?】
边芜摆手:【吃冰淇淋。】
裴缙之眼神插入:【莫非那家画室的冰淇淋特别好吃?】
裴伯珩深思:【能让小绛觉得好吃,这做冰淇淋的人不一般啊。】
裴缙之:【一个画室对做冰淇淋这么上心干嘛?】
边芜扶额:【闭嘴吧!你们!】
裴绛之放下筷子,用干净的餐巾擦拭嘴角,起身离开:“我吃好了。”
“哦!好啊!”边芜笑意恢复原状,“对了,小绛!这家画室有什么特别的吗?”
裴绛之其实已经三个月没有结束学校,家庭,画室这三点一线的生活了,说实话,这对于裴家生活圈来说,已经是与世隔绝的程度了。
裴绛之乖巧站定,思考了一会,答:“有展青来。”
边芜:“啊?”
等等,展青来是谁?
展青来刚下课,打着哈欠,和人流一起涌出教室,昏昏欲睡,虽然说课上的东西都已经学过,不存在听不懂这件事,但美术生看老师做范画,犯困已是生理本能了。
“你困了?”裴绛之的声音突然迎面砸来。
展青来猛地站定睁眼,少年瞳孔漆黑如墨,定定捁住打哈欠打到一半的自己。
“裴绛之,”展青来无力拍上眼前人的肩膀,“我再说一遍,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是你没看见我。”裴绛之固执地说道。
“我不是一睁眼就看见你了吗?”
“我一直在等你,你一出门我就看见你了,我还故意站在你面前,但是你却在我开口之后才看见我,而且你还……”
裴绛之平静叙述着过程,越说越有点委屈的味道在其中。
“停停停!我错了!我下次一定第一眼就看你!一定!”展青来习惯性抬手捂住裴绛之的嘴。
他还想像曾经习惯一样亲亲抱抱安抚一下小少爷,却又撞上了少年时代裴绛之清澈淡定的眼色,才陡然意识到已经不是老夫老妻可以胡乱亲昵的状态了。
“怎么了?”
裴绛之觉察到了少年指尖倦怠的松懈。
“没什么,”展青来放下手,牵着裴绛之离开,“你来干什么?你今天不上课?”
“不想上课。”裴绛之说道。
“课是想不上就不上的吗?”
“难道不是上想上的课才上吗?”裴绛之反问,“不想上的课有什么必要上吗?”
展青来苦涩微笑,“少爷,你今天到底要来干嘛?”
“冰淇淋。”裴绛之看着他,“我想吃冰淇淋,你昨天喂的那种。”
“就为这个?”展青来的狐狸眼弯起来,“大老远跑来找我,就为一杯冰淇淋?”
裴绛之认真点头:“嗯。”
他回答得太理所当然,跨越半个城市、推开所有既定日程来找一个昨天才见过一面的人,只是为了尝一口特定的甜味,对裴绛之来说,是这世界上最合理不过的事。
“行,”展青来心下柔软,“带你去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的玻璃门,加入人流来去的便利店。
人来人往,匆匆走过,一路上,不少人都在和展青来招呼寒暄。
展青来人缘好极了,老师,同学,师兄,师姐,甚至还有保安大叔,店员老板,谁都可以和他热络搭上几句,谁都会被关心两句。
裴绛之想,他怎么能和这么多人热络亲近?人不应该只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人相识问候吗?
如果是个人就能和展青来谈笑风生,关系建立的这样轻而易举,那展青来认识自己,说自己是他未来老公,是不是也是因为裴绛之是个人?
小裴同学觉得心脏有点堵。
直到买完冰淇淋,展青来都没觉察到他的异样。
他准备抽手给裴少爷打开包装,照旧一口一口喂,发现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手就没和裴绛之松开过,死死攥着,并且有越攥越紧的架势。
“松松,”他哄道,“我喂你。”
“你一直都这样吗?”裴绛之突然开口。
“怎么样?”
“拈花惹草。”
“……你中文是不是不太好?”展青来缓缓扣了个问号,苦口婆心道,“少爷,选择上课还是不能太任性,什么都得学学,不然就是绝望的文盲了。”
裴绛之抿着唇不答,固执看他。
“我那是人缘好,懂不懂?”展青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戳戳他脸颊,“松手,冰淇淋要化了。”
裴绛之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展青来拆开包装,挖起一勺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