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睁眼！
眼前，画室，裴绛之在画画，画是线性素描，人是初见的的裴绛之。
展青来提着刚买的冰淇淋，默默又闭上了眼睛，默数三声，又睁眼，漂亮幽深的乌黑瞳子正对上他双眼。
“哇！！！”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裴绛之！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眼前的冷漠少年微微蹙眉：“你认识我？”
对了，展青来懵然意识到，现在的裴绛之十七岁，本该是他暗自心动的年纪里无声的过客，他们还不应该相识才对。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老夜深忽梦少年事？三十岁的展青来无奈叹气，自己就这么想念十七岁的小裴仙子吗？
“你是谁？”见他不答，裴绛之眉宇蹙得更紧，“我不认识你。”
“我？”裴绛之现在还是少年生涩模样，展青来玩心大起，掐上他脸颊，“我是你未来老公啊！”
“不可能。”裴绛之立刻反驳，“我不喜欢男的。”
展青来闻言，非但不恼，笑意更深，狐狸眼湾成月牙：“那你喜欢过女的？”
裴绛之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又说卡住，女的……也没有，他根本就没喜欢过人。
三十岁，老夫老妻，展青来拿捏少年裴绛之手拿把掐，他故意凑到裴绛之眼前，逗弄他，呼吸撒娇般扑到少年脖间：“呐，你看你看，真的不喜欢吗？还是一见钟情哦。”
厮磨后，二十九岁的裴绛之会抱着展青来，央求着再听一遍展老师如何一见钟情的浪漫初见，好像要从无数日夜辗转的叙述里补齐错过光阴。
不就是被一见钟情吗？展老师很不服气，说得谁不是一样！
“真的不喜欢吗？”展青来含笑，调戏般更凑近一步，本就紧张的少年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心脏撞入一只麻雀，胸腔里毫无章法地、剧烈地冲撞着，血液奔流喧嚣，陌生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裴绛之脸颊。
“居然脸红了，”展青来双眼更亮，点点裴绛之鼻子尖，“你小时候这么不经逗吗？还是只是我梦里的幻觉？”
轰！少年指尖温凉柔软，裴绛之本想躲，身体却再挪不开，奇异贪恋，他等在原地，等少年再碰他一次。
可少年一触即分，再没碰过他。
他怎么这样，自己都没躲了，裴绛之混乱地想。
“你……”他喉咙发干，“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是你爱人，你未来老公，你亲亲乖乖小宝贝！”展青来觉得这个梦也太美好了些，怎么欺负都只会脸红。
“你！”裴绛之不会说脏话，妈妈没教过，“你胡说八道！”
“你脸红了！”
“你走开！”
“走开就走开！”展青来要走，冰淇淋快化了，他要去吃冰淇淋。
“不许走！”裴绛之又攥住了他的手，“你是谁！”
“都说了——”
“你名字！”裴绛之抓狂！
“唉？”展青来一愣，回头莞尔，“展青来，青色的青，来去的来。”
裴绛之恍然想，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好名字。
展青来熟门熟路找到空画室，今天的梦格外真实，没有任何波澜。
他找到自己高中常呆的地方，毫无负累的打开当年被裴绛之打断的冰淇淋，开始享用，冰淇淋是奶油巧克力的，很好吃。
裴绛之跟着他，见他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展青来不觉异常，自来熟尝了第一口，砸吧味道，肌肉记忆，自然挖了大勺，塞向裴绛之，熟练投喂：“尝尝。”
裴绛之从不和人共用餐具，也不爱吃这样的甜食，但是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他咬住了塞过来的冰淇淋，很甜，细细的绵密，和家里厨师做的格外不同的味道，舍不得放开。
展青来拔了一下，没拔动，又拔了一下，还是没拔动。
“喂，”他逗笑了，“放开，我还要吃。”
裴绛之恋恋不舍地松口。
“乖。”展青来奖励般揉揉他脑袋，自己继续。
“……还要。”裴绛之闷闷道。
少年小仙子，眉目青涩干净，气质冷漠，但气鼓鼓憋着说这话，怎么别扭怎么有趣的赌气感，像冷脸美人撒娇，展老师被戳了满怀。
他继续调戏小仙子：“跟我回家就还有。”
小裴仙子十分纠结。
为了一口冰淇淋不至于此，可方才感觉太奇妙，心脏从未有过的鲜活兴奋，他不怀念冰淇淋，但是展青来喂来的又特别不一样。
他看看展青来手中冰淇淋，没见过的品牌。
“在哪儿买的。”
“楼下小超市。”
裴绛之走了，展青来没拦，五分钟后，展青来刚吃完，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同款冰淇淋，吃了一口，太甜，太腻，不好吃。
没展青来喂的好吃。
裴绛之捏着那杯冰淇淋，塑料杯壁凝了一层水珠，他盯着标签看了又看：牌子没错，口味没错，甚至还是同一个冰柜里拿的。
“不好吃。”他声音闷闷，作势要扔。
展青来伸手拦住他：“刚买的就别浪费。”
“不是那个味道，”裴绛之偏过头，嘴角下撇，小少爷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懂什么叫将就。
展青来看他模样，莫名心软：“那你想要什么味道？”
裴绛之转回头，目光撞进展青来眼里：“你刚才喂我的味道。”
展青来笑了，眼尾上挑，拉着人在旁边坐下，自然接过冰淇淋，挖了一勺递过去。
“说好了，”声里带着笑意，“吃了我喂的冰淇淋，可是要跟我回家的。”
裴绛之低头含住勺子，慢慢抿，冰淇淋在舌尖化开，甜的，还莫名多了点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
冬日，阳光苍白，映照剪影，一个喂得顺手，一个吃得安静。
裴绛之不信什么命中注定，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展青来，偏偏打破了所有规则。
他不爱吃甜的，却惦记这人喂的每一口，他有洁癖，却丝毫不介意共用同一个勺子。
展青来不一样，他在的地方，心跳不一样，空气不一样，连冰淇淋都不一样。
吃完，裴绛之抬眼。
少年清冷眼底晃动，像风吹皱的湖面。
“你……”裴绛之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是他的老师，讲座已经结束了。
原本今天他是来和老师出门随便转转，妈妈嫌他最近老闷家里，不和同龄人接触，所以麻烦老师带他走走，谁知一接触，就接触上了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