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等了一个小时,裴绛之的人就找到了叶小天的踪迹,在城西一家三无小网吧,当展青来把地址发给路呈雪后,对面沉默片刻,说了句“谢谢”就匆匆挂断。
事情暂告段落,裴绛之从背后抱住正喝水的展青来,下巴搁在他肩头,问:“为什么他还要去找叶小天?”
展青来放下水杯,就着姿势靠进他怀里:“因为感情很多时候,是不由自主的。”
“裴绛之,喜欢是没有太多道理可讲的,你喜欢一个人,看见他就觉得快乐,你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追寻他,因为追求快乐是本能。”
裴绛之思考,忽然反问:“就像我看见你?”
展青来乐了,侧头亲他:“聪明啊小裴同学,都会举一反三了。”
“那爱呢?”裴绛之将他抱得更紧,轻轻揉按展青来腰腹间因昨夜疯狂而残留的酸痛,低声追问,“爱也是快乐吗?”
展青来脸上笑意淡去,思索良久,才回答:“爱是痛苦。”
“……为什么?”裴绛之不解,还有些紧张。
“可能有失偏颇,只是我个人的感受,”展青来仿佛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喜欢的一切,让我开心,我爱的一切,让我痛苦。”
裴绛之想,这怎么可能呢?除了他这么讨厌的人,怎么还会有什么舍得让展青来痛苦呢?他这么这么好,理所应当该被垂爱才对。
“除了我,都是吗?”
“嗯。”展青来轻轻应道。
裴绛之胸腔骤然刺痛,他依赖的去勾展青来的指尖,触及到缠绕冰凉,他低头,看见了青年白皙腕上的银链,蜿蜒至卧室房间之内。
他陡然惊觉,他好像又做错了。
裴绛之把展青来禁锢在自己怀里,像把杨树种进了屋内,哪里都不能去。
更深人静里,夜半私语时。
展青来靠在裴绛之的怀里,已经眯上眼睛有一会儿,裴绛之没有睡,静静听着展青来的呼吸,等直到青年的呼吸均匀平稳,他才小心翼翼打开掌心,露出已经被暖烫了的钥匙。
他慎重其事找到展青来手腕手铐的锁孔,缓慢插入,慢慢打开。
裴绛之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他明明在看见展青来的第一天就喜欢展青来,却总错位,他的爱意永远都来得不巧,偏不及时。
他用气音好小声地说:“对不起,展青来。”
许多人眼里,展青来实在不像活在痛苦中的人,他永远包容。
天翻地覆也好,纠葛变迁也罢,他总能找到位置,然后安然将自己放在那里,不来不去,不悲不喜。
为了一个人,耗费十年,辛苦辗转杭州、北京,他说没有关系。
暗恋多年得不到回应,他说没有关系。
工作被人排挤倾轧,他说没有关系。
被裴绛之身边人轻视嘲笑,他说没有关系。
曾经信任的朋友背叛,他说没有关系。
尽心保护的学生,反被其父母构陷,他说没有关系。
被所有人误解、唾骂,他说没有关系。
甚至失去了自己辛苦打拼积累的事业和心血,他依然说没有关系。
包括他裴绛之,从最初的冷漠忽视,到后来的偏激偏执,施加在展青来身上的伤害一重接一重,展青来还是说,没有关系。
展青来好像永远在和整个世界说没有关系,然后淡然处理下一件应该做的事。
仿佛活该他负责收尾,活该他温吞下所有苦涩,活该他被所有人依靠,活该他的人生永远差一点圆满。
裴绛之抱紧展青来,眼角水汽滑落,他没有骗展青来,他小时候真的不会哭,他是在遇见展青来以后,才学会哭的。
时至今日,裴绛之才后知后觉,展青来每一句没有关系,都是恩怨两消,热爱过后,漫长痛苦。
可是他的痛苦似乎总是很短暂,短暂到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痛过?
短暂到展青来来不及去恨任何事、任何人,短暂到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觉察裂隙,短暂到新一天来临,已成过往云烟,没放下,旁人当过去。
时至今日,裴绛之让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展青来,因为爱他,而又多了重痛苦。
“展青来,”裴绛之将脸深深埋进展青来的肩侧,嗅着青年的气息,“我的……展青来。”
“你不要爱我了。”
“换我来爱你。”
“我爱你一辈子。”
“你不要再痛苦了,我来痛苦吧。”
月亮悄悄,寂静难消,裴绛之未曾觉察的安静怀抱里,青年双眼睁开间隙,感受着裴绛之眼泪砸落到自己侧脸的温度,指尖蜷缩,没有抬起。
傻子,展青来阖上双眼,再不言语。
次日清晨,展青来见到了来拜访的唐妙和小知,一大一小两美女,穿着香槟色的亲子休闲西装,唐妙手里捧着花和红酒,小知手里拎着粽子,笑盈盈站在门口。
“端午安康!”小知乖巧举着粽子问好,“小婶婶!小叔叔!”
“不应该是叔叔婶婶吗?”展青来怕她拿不动,连忙帮她接过,将两人迎接进门。
“妈妈说你们俩你说了算!”小知脆生生道,“小叔叔不听话,爱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
“小朋友瞎说的,”唐妙笑道,“小绛呢?”
“厨房,”展青来回头给两人倒茶,“不知道他又要祸害什么食材了,我一会去看看。”
唐妙笑盈盈将红酒递给展青来:“不用,你陪小知玩,我去看看就行。”
“不好吧,毕竟你们是来做客的。”展青来看着唐妙漂亮精致的西装,在他认知里,女方全妆打扮后,是不应该进厨房的。
“小婶婶不用担心,”小知提醒道,“我妈妈做菜可难吃了!”
展青来:“……”
“小朋友,”唐妙去掐小知的脸,“再瞎说话,今晚的糖水没有了。”
小知立刻躲向展青来身后:“小婶婶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