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带着粽子看看去了，展青来抱小知坐在沙发上，小姑娘坚持要给他读童话故事，还是家喻户晓的《灰姑娘》。

绘本画面精致，可讲故事的人居然比听故事的人更容易犯困。

“最后，王子和灰姑娘……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小知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打架，强撑问展青来，“小婶婶是灰姑娘吗？”

展青来轻轻捏捏她脸蛋：“怎么这么说呀？”

“奶奶说的，”小知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糊不清地嘟囔，“她说小叔叔去找你了，要在好多人里面……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像王子找到灰姑娘一样……”

她的声音渐低，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临睡前，呢喃：“小婶婶，小叔叔，好喜欢你的。”

展青来心头一软，俯身凑到她耳边，极轻说了句什么，字句温和，小知嘴角弯弯，想努力睁开眼睛，回应小婶婶，最终还是被睡意彻底征服，最后沉沉睡去。

展青来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女孩的背。

又过了会儿，厨房门被拉开，唐妙和裴绛之两人面色沉重地端了盘粽子出来。

展青来：“这是？”

唐妙微笑保持得很好：“粽子。”

展青来：“午餐？”

裴绛之额角还有撮炭灰，镇定道：“午餐在来的路上。”

展青来：“啊？”

不一会儿，他就知道裴绛之这句：“来的路上”的深意了。

这是栋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还是七楼，展青来大为震撼地看着门外端进各式菜肴的酒店服务生，胸前别着南城唯一一家星级酒店的招牌胸针。

清蒸东星斑，烤乳猪，开水白菜，红烧大闸蟹，松茸炖鸡汤……从头至尾，满满当当紧张的塞了满餐桌。

小知揉弄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妈妈，我们是又回酒店了吗？”

展青来：“……”

不，是你妈妈和小叔把厨房食材联手超度了。

饭后，裴绛之裴绛之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不算娴熟，但一气呵成。

展青来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唐妙却险些碰倒手边的茶杯。

“小绛这是……”唐妙压低声音，看向淡然喝茶的展青来。

“我不喜欢洗碗。”展青来道，“规矩，我做饭，他洗碗，我不做饭，他也洗碗。”

厨房传来碗碟笨拙碰撞的清脆声，唐妙摇头失笑：“真是调出来了。”

临走，她从包里取出丝绒盒：“展老师，这是妈让带的。”

展青来打开，是只赤狐衔尾的红翡手镯，雕工精湛，水头极好，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

“我和也有，”唐妙优雅撩起袖口，露出腕上同料的玉镯，“妈特意让人在苏富比拍的，说是两儿子娶媳妇的的定礼。”

知其深意，展青来反而脸热得紧。

送走母女俩，裴绛之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酒店餐具会被收走，但是家用餐具需要清洁的也不少：“在看什么？”

展青来将丝绒盒递过去，裴绛之像是早见过了：“嫂子送来了？戴上吧。”

“你早知道？”

“嗯。”裴绛之取出镯子，指尖悬在展青来腕间，为他戴好，“去年就给妈说了，她除夕的时候就打好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回头重新找块料子给你做一个。”

去年，展青来对裴绛之彻底失望之际，也是终于愿意对十年暗恋道别时，他们就这样，一个满怀憧憬，一个彻底放下，背道而驰。

冰凉入腕，他眼眸缓缓垂落：“喜欢的。”

镯子戴好，天然红翡，如血如酌，衬得展青来腕骨愈发白皙清瘦。

“很配。”裴绛之的目光胶着在那抹艳色上。

展青来问：“裴绛之，如果当时第一次见你，我就出现在你面前，会不会更好？”

“我不知道，”裴绛之认真答，“展青来就是最好的，什么时候都是。”

“你想想嘛。”展青来揽上他脖颈，呼吸细碎，“帮我想想嘛，小少爷。”

裴绛之见不得的东西太多，见不得展青来哭，见不得展青来笑，见不得展青来吃苦，更见不得展青来撒娇。

“我，我肯定会很喜欢你。”

“这么肯定？”

“我不知道其他人，我第一次见你就想带你回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

“难怪把我骗上车，还有呢？”

“我会去找你，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你好久？”

展青来笑他，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下好了，裴绛之见不得的全凑齐了，他慌慌张张找纸巾擦眼泪的哄：“那，那我给你补齐好不好，下辈子我第一眼就爱你，你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喜欢你。”

“这次我肯定不凶你，也肯定不误会你。”

青年眼泪啪嗒啪哒，落到裴绛之胸腔里，像淅淅沥沥的小雨，淋湿了悸动满怀，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太好的那一个，不论何时遇见展青来，他都万分惊喜。

遇见展青来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彼时初见，少年喜欢，大雪纷飞，他酬谢了他一生的恍惚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