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展青来回家小住的这几天,钟含秀时不时就念叨抱怨,她打散鸡蛋黄,“还是你刘阿姨告诉我们,我才知道你初一就回来了!”
展青来故作天真叼着妈妈投喂的糖果给母亲大人捏肩:“妈,你最好了,我怎么忍心让你和爸没玩好就跑回来呢。”
“幸好,没忘了你爸!”客厅里剥蒜的展淮文大声道,“我差点以为我这个爸爸是捡回来的了!”
“哪有!”展青来大声朝外喊道,“爸你给红包的时候,我还是很爱你的!”
展淮文笑骂:“滚、小崽子!”
钟含秀要把展青来推开,鸡蛋下油锅,她怕油溅上展青来,“让开点儿,要做菜了。”
“嘿嘿,”展青来像只勤劳但没用的小苍蝇一样,绕着妈妈转,“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啧,”钟含秀被他闹得有些烦了,直接把旁边一篮子豆角全塞给他了,“出去看电视、剥豆角去,剥好了今天午饭可以喝可乐。”
“我都多大人了,你还管我喝碳酸饮料。”
展青来嘀咕着,还是乖巧地跑到沙发前头,和剥蒜的亲爹排排坐,剥豆角。
电视上正在放个音乐节目,是档音乐综艺,不少歌星演员音乐制作人都在,两个眼熟的人在面前晃啊晃,老爸蒜剥好了又去帮展青来剥豆角,随口点评道:“这个叫季渐川的小孩儿看着好秀气啊,和你小时候有点像。”
“哪有?”展青来莞尔,“人家长得可比我漂亮多了。”
“叫易澄的怎么老献殷勤的,”展淮文继续道,“那个殷勤劲儿,有点像我当初追你妈。”
“额……”展青来默默瞥了一眼屏幕。
节目正进行到即兴创作、大家互相点评的环节,易澄一路挑刺到尾,唯独面对季渐川,用词相当保守,拐着弯吹天籁。
季渐川也不惯着,一路下来,每个人的音乐都捧了个遍,唯独到易澄,怎么挑刺怎么来,大有以一硬刚易澄千万粉丝的锋芒劲儿。
节目组的剪辑也是擦枪走火,专挑争议画面剪辑,瞧得展青来眼皮直跳,呵呵道:“可能,两人有仇吧……因爱生恨,因恨生爱什么的,都有可能……”
“剧本吧,”展淮文赶时髦,“现在不都流行找两个男的凑一凑,炒豆腐的?卖……卖片儿?”
“爸,那叫炒CP,”纯gay展青来绝望指点进化不足的直男老爸,“也不叫卖片,叫卖腐。”
展淮文:“对了,你回来不是不走了吗?在北京谈过恋爱没?”
“没,”展青来敏感开启全立体自我防御机制,“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刘阿姨说亲戚里有个小姑娘,”剥完豆角,展淮文拍了拍手,“公立学校的老师,挺文静的女孩,比你小两岁,她说……”
“不要!”展青来慌忙打断!
“这孩子,不要就不要,”展淮文被吓了一大跳,“这么大声干吗?”
展青来这才觉得态度好像有些过了,吐了吐舌头,厨房里传来钟含秀女士混合着锅铲的吐槽:“你们俩是剥个豆角和大蒜要多久?滚进来帮忙!”
“来了来了!”
“好嘞!”
午餐,钟含秀女士发挥了极致的母爱和厨艺水平,三荤三素,海陆空齐占,热汤凉菜皆备,色香味俱全,可乐没喝上,展淮文拿出了自家泡的果酒,温醇微醺,香甜回甘。
展青来嘴馋嗜甜,一餐跟着喝了不少,父子两人竟就喝了小半坛。
果酒初尝不烈,却是高浓度的白酒泡的,后劲大得很,展青来虽也会喝酒,其实喝得时候也不多,钟含秀瞧他愈发懵懂单纯的眼神,就知道自家儿子醉了。
她连忙道:“吃完饭别乱跑,在家躺一会儿。”
展青来乖巧:“……好。”
躺回学生时代的房间,展青来兴奋迷糊好一会儿才睡着,但是没睡安稳,很快又被热醒,整个人懵懂地爬起来,到处找水喝。
展淮文已经在客厅的沙发里呼呼大睡,钟含秀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展青来咕咚咕咚罐了一大杯水,听见了动静,是老爸的手机在震动。
他接起电话:“喂?”
“淮文啊!”电话里的惊天动地的传来楼下赵叔的声音,“你家青来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之前我就见着个男人过来打听他,今天我又看见那个男人在附近转悠了!”
“赵叔,”展青来晃了晃醉意没有散干净的脑袋,“是不是一个……额,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
赵叔:“哎!你那么说也是,就是长得特别巴适板正……等等!青来!”
“我知道是谁了,”展青来嘟嘟囔囔,“他是个混蛋!特别混蛋!”
隔着电话,赵叔也没觉察出他话里的醉意,打起十二分警惕:“嘿呀!他欺负你啊!”
“嗯!嗯嗯嗯!”
展青来突然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小,小到跌撞回了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赵叔抓一把瓜子花生糖给他塞得鼓鼓囊囊的时候。
“他可坏了!”展青来强烈谴责,“不讲道理老欺负人!还、还把我捆起来过!还误会我老对不起他!而且眼瞎,不把人放眼里!”
“嘿这仙人板板的!”赵叔骂了句脏话,似乎已经开始在门店里找扫帚了,“青来别怕啊!赵叔在楼下呢!绝对不让他靠近你门口一步!”
“没事,”好像有了长辈的兜底,展青来也被小时候豪情万丈的孩子王气概给充斥了三分,“我可以的!赵叔!你放心,我一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说罢!展青来直接挂了电话。
肌肉记忆一样,他掏出自己手机找裴绛之联系方式,没找着,干脆直接点开拨号界面,三下五除二将裴绛之电话号码拨下,等了一会儿对面才接起来,裴绛之心不在焉:“喂?”
“喂!”展青来颇有气势。
“青来?”裴绛之瞬间精神,“这是你新号码?”
展青来质问:“你在我家附近鬼鬼祟祟干嘛!”
裴绛之哑然:“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最近有点睡不好……”
“老子又不是安眠药转世!”趁着酒精上头,展青来难得呲牙咧嘴做出凶狠模样,“出来!给我去小空地!”
“小空地在哪儿啊?”裴绛之显然不懂附近黑话。
展青来报了一个地址:“小空地打一架!愿赌服输!打输了不准回家找爸妈!”
“你喝酒了?”裴绛之终于觉察到展青来的不对劲,“醉了?”
展青来不管他了,“啪嗒”挂了电话,气势汹汹出门去了。
他趿拉着妈妈买的小熊拖鞋,带着一身甜腻的果酒气,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下楼。
冬日午后阳光是四川难得的晃眼,展青来眯着眼睛,像要去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年,目标明确地走向记忆里那片空滞的小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