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绛之……”

“这些年，大概是我占了点运气的便宜，白白得了些本不该属于我的好，也挺不错了。”

付一欢心头猛地一沉。

“占了运气的便宜”、“本不该属于我的好”、这话里的自厌和失落太重了！他想为自己的朋友大声反驳，但是空乏的“不是”好像怎么都没有任何可以干预的力度。

情人金主，事是私事，说到底都是展裴两人的事，如何喜怒悲欢，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青来，”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准备去哪？”

“回老家。四川。”

话音落地，展青来终于从方才洪流般的颓唐无力中找到一点落地生根的动力。

“年前，我们把博清的事情处理好，家长学生，该退的钱退了，该安排的学生安排好。一欢，联系你相熟的画室，让孩子们顺利过渡，别耽误了校考。至于老师们……”

展青来顿了顿，犹豫半秒。

“我尽力优先保证陈老师父亲的医疗费，剩下的，能让大家安稳过个年，年后找新工作有个缓冲就行。

“更多赔偿，是苏飞程自己来，这些我们都不管。”

展青来是讲情分，但不是事事都当软柿子，当下只不过迫在眉睫，倘若还有机会，他并不会愿意平白替苏飞程当这个冤大头。

现在，他只不过是顾虑到所有人，救急不救穷而已。

展青来站起身，走到窗边。

孤鸟在寒风中扑棱着翅膀，最终落在枯枝上，瑟缩着。

“就年前这几天，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他的声音像冰投死水，砸出沉重的回响，“然后——”

“我要离开了。”

“我要求婚了。”

“合着你没事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通知你好事儿将近？”白逸轩没好气的把一带保温杯砸到了自己办公桌上，“裴绛之，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儿呢？”

“就是因为要求婚了，所以需要一些乱说话的人闭嘴，”裴绛之轻敲指尖，“小吴已经联系过通州那边的分局了，我这不是怕他年纪小办事不变通吗，所以来找你问一嘴。”

“呦喂，那展老师是你什么人？”白逸轩乐了，语气揶揄，“这么上心？值得你亲自盯着，连这点捕风捉影的脏水都要动用我这层关系来洗？看你这一脸春风得意的。”

他看过了，事闹得满城风雨，但是当下社会信息流传来得快，去得也快，雷声大雨点小，全是春秋笔法，没一家媒体敢指名道姓真正造谣的，想来还是对裴绛之有所顾忌。

“他是你求婚对象亲戚？”白逸轩喝着茶，随嘴一问，他公检法这边呆得多些，和裴绛之那边的圈子基本碰不着，倒还真不知道展青来什么来头。

裴绛之：“不是，他是我要求婚的人。”

“噗呲——”

剧烈的喷水声哗啦响起！！！门后来来往往的警察们多少分了点心神往白主任办公室里瞄，不知道又是出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让素来天塌下来都捧着茶杯不慌的白逸轩大跌眼镜。

“啥？”白逸轩抓起自己手机，“不是，我记得这是个男老师啊！”

“有什么问题？”裴绛之不以为然，“他要是女的就更好办，证儿我都领了。”

“噗咳咳咳！这就是你们搞艺术的速度？”

白逸轩觉得某些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啧，他是不是就不该同意白明光那小兔崽子去学音乐？

“新年，就这几天，我就带他回家见我爸妈。”

裴绛之掌心摊开在阳光下，戒指还在工作室，空无一物，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将要放在他无名指上的那份承诺的重量。

“不过，要先给他求婚。”

“恭喜恭喜，你们家今年的年一定很热闹……”

白逸轩几乎都能想象到裴家父母面对一个男儿媳上门的精彩神色，但裴家宠这小儿子是出了名的，指不定真成了，反正怎么也轮不着他来置喙，咂摸了一下嘴，利落拍板。

“行了！就当表哥送弟媳新年礼物了，等着啊，通州那块儿是吧！”

“今天下午，警方公告就出！”

“保管让你裴二的求婚，头头尾尾，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