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付一欢顿时拔高的音量,教室巡课的老师,正在落笔的学生,还有枝头的鸟雀,全都激灵的哆嗦一下!
“小点儿声,”展青来揉弄着倦怠的眉心,“别让大家听见了。”
“这已经不是听不听见的问题了,”付一欢抓挠着头发,龇牙咧嘴,却压低了不少的声音,“你疯了,这么大个烂摊子你要自己一个买单!把大家合约全买下来?”
“我问过专业的法务和财务,博清这个烂摊子基本已经被掏空了,想撑起来估计付出的成本更高。”展青来深深叹气,“我没那个能力,更没那个精力。”
“我看你挺能折腾的,”付一欢扯扯嘴角,从烟盒里挤出一根烟叼着,“我都说了你不用管这笔烂账。”
“不管?”展青来熟练地从付一欢烟盒里抽走一根烟,给自己点上,“不管,外头那些老师,那些孩子怎么办?”
“博清现在别说是烂账,根本就是个空壳子,撑不过这个月的。”
“陈老师他爸我打听过了,手术不能再拖,年一过就得做,还有那些孩子,学费最少的都花了八万,这段时间在北京的画材吃穿,起码三分之一的家庭就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要是临到头,告诉他们画室垮了,老师散了,明年再找画室尝试一次……他们没有试错成本,让他们怎么办?”
付一欢不再吱声了,心里憋屈得很,也跟着点烟,猛吸一大口。
展青来虽然没有担任名义上的管理,但是有股份,苏飞程不在,他算是博清负责人,可到底,博清只是有他部分股份而已。
如今功亏一篑,展青来也是受害者,完全可以甩手不干。
事已至此,真的就是全凭良心了。
“这笔钱数目不小,”付一欢喃喃,“我知道你攒了点家底,够吗?”
“我合约的八百万不用管,我有办法,其他人就都够了,”展青来咬着烟,瘫进了嘎吱作响的画椅里,“博清出品方——鸿墨,主要负责人是苏飞程他姐,她也赶着需要筹钱,能让苏飞程少蹲一天是一天,她会同意的。”
“啧,家庭作坊就是这种破事儿多。”付一欢吐槽道,“你也是,难道就这么咽了这口气?”
“是只有我才能去咽这口气。”展青来叹气,眼神黯淡,“只有我……”
付一欢并不知晓最近一系列事件背后隐藏的种种,燕慈的苦心经营,还有面对裴绛之刻意的竞争,都无一不是展青来需要考量的。
裴绛之与燕慈自幼长大,宁家夫妻和他有约在先,但这些在燕慈眼里似乎都不重要,随时可以翻脸,展青来不敢赌燕慈的一时心情。
更何况……他是裴绛之喜欢的人,展青来想,喜欢一个人是会有偏爱的,小年夜,裴绛之应该也是满怀着一腔的偏爱,回到那个有燕慈的家里。
只是兜兜转转,像幼稚的过家家游戏,你爱我我爱他,谁都不圆满,谁也不成全。
展青来笑出声,这个故事可怜可笑,独独不可爱。
“学生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的,对了,你把你在北京关系不错的画室老师联系方式写给我一份。”
“好,”付一欢掐灭了吸完的烟,“话说回来我看网上关于你的私人信息全部都被清空了,裴绛之做的?”
“嗯,压下去了,后面这方面应该没什么事,最近电信轰炸都少了。”展青来晃了晃他终于开机的手机。
“挺好,”付一欢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有点好消息了。”
展青来:“过几天,我们就先通知各组组长开个会,把这事儿给大家交代一下,让大家提前准备,找好下家,你也是,早做打算。”
“我才不跟别人呢,”付一欢伸了个懒腰,“我就跟你呗,钱少点就少点,我只信得过你。”
别人拿自己当牛马,展青来拿他当兄弟,这点好歹,付一欢分得清。
“……一欢,”展青来苦笑,“我要走了。”
付一欢正伸得舒展的懒腰骤然一僵:“什么?”
“我要走了,不在北京呆了。”
展青来也掐灭了烟。
“不,不是,裴绛之还在北京呢,你们——”
“他在北京,和我要离开有什么关系?”展青来打断了他,没有看任何人,摆了摆手,道,“早该走了,三年前就该走了。”
付一欢猛地扭头看向展青来,对方依旧瘫在旧画椅里,侧脸隐在窗外透进来的、北京冬日特有的灰白光线中,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走?”他又去摸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手指徒劳地抓挠几下,“去哪?为什么?裴绛之呢?”
展青来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了天花板,静寂许久。
半晌,一丝极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