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飞程!”展青来撞开博清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印象中的整洁干净已经完全不复存在,映入眼帘是一片狼藉,烟灰缸堆满烟蒂,桌上文件散乱。
苏飞程深陷在皮椅里,眼窝深陷,头发凌乱,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展青来的闯入让他猛地一惊,手机差点脱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又很快散去:“青来?”
“苏飞程,”展青来压下自己的怒意,“你疯了?”
“什么?”苏飞程扯着假笑,努力粉饰太平。
两日变故频发,苏飞程的态度陡然激火了展青来。
“吴声严已经告诉我了,博清在做什么勾当?高考移民,高二就操作,收着几十万的中介费!这是犯罪!”
“这是黎宴做的。”苏飞程道,“我只是失职而已。”
展青来终于明了,为什么苏飞程要态度暧昧,为什么要在□□案中保下黎宴,原来如此,原来在这里!
“苏飞程!你把博清、把学生当什么了?!”
“呵……呵呵…”苏飞程挤出一阵扭曲的笑声,“展青来,我的展大圣人!你终于知道了?又可以高高在上地来审判我了?”
“这有什么关系!”展青来怒不可遏,“你现在是把学生当牲口卖!新疆?西藏?还是海南?!”
“高二就把孩子户籍弄过去,花几十万买个空壳学籍,然后呢?让他们在原籍偷偷摸摸学文化课,再像做贼一样去‘移民地’参加省统考?这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如果考不上,竹篮打水!一旦查出来,前途尽毁!”
“前途?”苏飞程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我又没有动央清的苗子!毁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那些孩子,没天赋没基础,文化艺术一样不成!留在他们原户籍考个三四百分,有个屁的前途!家长是傻子吗?他们自愿的!他们求着我给他们孩子找条活路!没有我,他们连花钱买路的机会都没有!”
“艺术类本科线差一百分!一百分啊展青来!有钱就能上!你告诉我,公平在哪?活路在哪?!”他指着展青来鼻子大骂,“你清高!你干净!你知不知道外面等着吃下博清的人,手段比我脏一百倍!我只是想保住我这几年打拼下来的这点东西!”
“同样的龌龊事!他们不都在做吗!”
“凭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行!”
展青来:“这么大的流水警察不可能不会注意!这是饮鸩止渴!”
“饮鸩止渴?”苏飞程眼里淬毒,恨意滔天,死死锁住展青来:“展青来,睁开你狗眼看看!博清早就要完了!”
展青来被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怨毒震住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飞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嘶吼,“赌债!做空!墙倒众人推!”
“你清高!你不食人间烟火!你以为靠你那点情怀就能撑起这么大摊子?能让那些想上好大学的孩子圆梦?!”
“赌债?”展青来猛地抓住了一丝蛛丝马迹!“什么赌债!”
苏飞程自觉失言,怨怼颓然地坐回椅子,双手捂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声音闷闷地从他的手背后传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滚……展青来……你给我滚出去!你什么都不懂……博清完了,我……都完了……”
“什么赌债?什么做空?”展青来平复情绪,快步绕过办公桌,半蹲在苏飞程面前,“飞程,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飞程一把攥住展青来的双腕,眼神空洞,“去年……去年我和你嫂子结婚纪念日,旅游……去大湾区那边,到、到澳门的时候,我赢了一百万,展青来,你知道那有多快吗?”
“一晚上啊,一晚上,我赢到了你一年也赚不到的钱!”
展青来呆滞的看着眼前人,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他,字字句句,四肢百骸,如坠深渊。
“你去赌了?”
“青来,我没有想到这一步的……”
“我没想到输的那么快,我明明马上就可以翻盘的,他们肯定有诈!他们肯定出千了!你听我说,我不网赌了,我以后都去正规赌场……我……”
“博清账上还有多少钱?”展青来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学费,工资……还有你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苏飞程惨笑:“黎宴进去了,中介费现在到不了我手上,警察要不了多久也把他这件事挖出来。”
“现在资金续不上了,都完了,”他疯狂搓揉着自己的头发,“我已经撑了一年了,真的,一年,我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我早就上征信黑名单了……给你们都工资都是走出品方那边、我姐的账户……”
“你让大家怎么办,”展青来呼吸一滞,“老师怎么办?马上要过年了,多少老师还有一家老小,没有任何消息,你连个过渡的时间都不给他们留?”
“孩子们怎么办!好几所院校马上就要校考了!年后还有复试!他们前半辈子寒窗苦读就只为了高考!一路花销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呵呵哈哈哈!管不着!我管不着了!”苏飞程眼角滑泪,“展青来,我求过你帮我了,是你自己不愿意……哈哈哈哈你不过就是个卖屁股的!你有什么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