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啜泣的哭声断续，微弱绵长。
展青来站在她的身后，道：“潇潇，对不起……”
“展老师，”少女哭声顿止，低垂着头，“我明明只相信你的，你为什么不在？”
“对不起，”展青来急了，“潇潇，我们去报警，我们让他们付出代价，好吗？”
“可是晚了啊，展老师。”宁仪潇刹那回头！惨白的面颊留下斑斑血泪，凄厉哭笑，“晚了啊！我已经……”
展青来猛然睁眼！
是梦？
他浑身冷汗，指节僵硬的去点开手机，直接找到了宁仪潇的电话，打过去，关机，于是立刻去打微信电话，一通又一通，都被主动挂断了。
直到展青来发完：“潇潇，给老师说一声，让老师确认你没事，语音。”
隔了数秒，那头才穿来了女孩细若蚊蝇的语音信息：“我没事的……展老师，不用打了。”
至此，展青来终于彻底放松，疲软栽倒进床里，意识空白。
直至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裴绛之并不在床上，也不知去了哪儿，当他收拾一通下楼时，才看见已经一身正装准备出门的裴绛之。
裴绛之见他醒了，示意阿姨将早餐端上：“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不也是，”展青来问，“有事？”
“嗯。”裴绛之犹豫片刻，坐回了餐桌上，“你吃完早餐，先看一下新闻，我一会会去见律师，博清……今天就别去了。”
“怎么回事？”展青来觉察不对，立刻去碰自己手机，下一秒，裴绛之的手摁住了他。
“展青来，”裴绛之缓缓吐息，“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会没事的，好吗？”
“裴绛之，”展青来紧蹙眉，“出什么事了？”
裴绛之沉默，挪开了手，示意展青来自己先看。
展青来迅速划开手机屏幕，无需费力搜索，“博清画室”、“性侵”、“老师”几个触目惊心的词条已然牢牢霸占热搜前排。
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配图赫然是博清画室的官方宣传照——他和黎宴并肩站在画室明亮的大厅里，笑容职业。
然而此刻，这笑容在爆料的文字映衬下，显得无比讽刺。
比之昨天，今天的爆料内容详尽得令人窒息。不仅画室名字被反复提及，受害者宁仪潇的名字，甚至个人信息，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千万双眼睛之下。
视频置顶，画面里一对憔悴的中年夫妇声泪俱下，母亲几近崩溃地对着镜头哭诉。
“我们就是信任北京的名声，才把孩子送过去学画啊！她才十七岁！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在全毁了！都毁了！可博清呢？他们包庇老师，不闻不问，就想冷处理，当我们好欺负吗？！”
文字部分则更加尖锐，行文如刀，字字诛心：
【花季少女求学梦碎博清！恶魔教师逍遥法外，校方冷漠包庇令人发指！】
【据受害家长控诉，其17岁女儿在美术培训机构“博清画室”学习期间，长期遭授课教师性侵害！身心遭受毁灭性打击！令人愤慨的是，事发后，画室管理层态度暧昧，疑似偏袒涉事教师，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家长多次讨要说法无果，求助无门！（附图：受害者在博清画室两位主教照片：展青来、黎宴）】
【据悉，该生主要由图中两位教师负责专业指导。校方至今未公布具体调查结果及处理措施，涉事教师仍在岗！如此行径，如何对得起家长信任？如何对得起“教书育人”四字？强烈要求有关部门彻查！还受害者公道！严惩禽兽！】
文字刻意将展黎二人照片并列置于控诉核心，通篇未明确点出“黎宴”或“展青来”的名字就是“禽兽”，却用“涉事教师”、“恶魔教师”、“禽兽”等强烈情绪化的词语，配合醒目的双人照片，汹涌的恶意与猜疑，精准地引向了照片上的每一个人。
此刻，展青来的形象，在无数不明真相的网民眼中，已然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与“□□犯”的标签仅一步之遥。
“哐当！”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瓷盘边缘，声响刺耳，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展青来语句干涩：“……我没有。”
“我知道，”裴绛之替他退出了手机页面，“情况不对，我看过了，这个营销号背后是个不出明的二流媒体，连昨天的采访都没有他们，有人故意在朝你泼脏水。”
展青来：“我？”
裴绛之：“嗯，你，这篇报道很聪明，没有直接给你扣上‘□□犯’的帽子，而是意有所指，故意混淆视听，他们可能很早就盯上你了。”
“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什么——”展青来一愣，苏飞程？
不对？苏飞程在北京，有这么大的力量吗？况且这篇报道直接把整个博清给拖下水，对于他而言得不偿失啊？
“不能让他们胡言乱语，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不控制舆情，以后就麻烦了。”裴绛之拍了拍他的肩，“我让法务去处理，要不了多久，这报道就会被撤下来了，但网民的情绪已经被炒作起来，消除影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嗯。”
裴绛之：“至于那个女孩和她的父母，这件事，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知情？”
“应该不知道，”展青来深吸一口气，“他们人生地不熟，潇潇也是个好孩子，不可能不明不白扣我黑锅。”
“这样最好，只要受害人父母愿意出面澄清，效果最好。”裴绛之将早餐推到展青来面前，“我去和律师谈谈，你先吃点，不用多想。”
裴绛之拍了拍展青来，起身准备离去，当他走出几步后，又折返了回来，扶着还有些失神的展青来，吻了吻他的额头。
“今天是小年，我让阿姨包了饺子，等我回来。”
亲昵过后，方才离去。
展青来怔愣抚上自己的额头，回味着方才裴绛之落下的一吻，自然随常，好似丈夫出门前，吻了吻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