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撞开楼顶嬉笑人群时,季渐川已经快要完全瘫进冰冷的泳池里了,面颊爬满了青白色,宛如只得沉沦的凄艳水鬼,呼出的气泡都是微弱细碎的。
“季渐川!”展青来神色一凝,脱下了外套便要跳下水去,却被身旁人给一把拽住!
“啧!你谁啊!”尖锐的阻隔声撞入耳内,“管什么闲事?他东西还没捞完呢!”
拦着展青来的有男有女,正是刚站在泳池边缘哄笑的那群人,展青来憋着气冷声:“捞什么?”
攥住他的男子突然笑得恶劣:“他不是爱捞吗?我们每人丢一样东西下去,他捞到了谁的,今晚就得陪谁一晚。”
展青来不可置信地扫过眼前这群人,就是这样一个荒谬的原因,就是他们要把季渐川往死里逼的理由?
“这么久了,也真是没用。”一个女星摇着香槟杯,倒入池中,“但凡随便捞一个,他都不用在这池子里泡着了。”
“你懂什么?”有人接话,“人家这是在捞易哥丢的戒指呢!那玩意儿可最小!”
“我看是在捞易哥的心吧!”
“哈哈哈!”
肆意轰然的嘲笑嘈杂而起,应和的是兴奋的旋律,露天花园灯光明亮,池水清澈,池底池面琳琅满目,泡着珠宝名表,豪车钥匙,甚至还有口红皮包,皆是价值不菲。
季渐川半溺于其间,眉宇苍□□致,他生得好看,此刻融为了满池随意被水浸透的奢侈品之一,可以轻易被主人抛弃,权当取乐一时的工具。
“太蠢了,”攥住展青来的男人突然嗤笑出声,“易哥骗他的,他什么都没扔……季渐川捞一辈子,注定什么都捞不着。”
展青来眼神寒芒顿起。
幽幽间,他冷冷吐出了一句话:“我本来不打算惹事的。”
男人刚觉得莫名其妙,下一秒,一股沉重且不由拒绝的力道猛地推来!天地倒转!水面砸开!刺骨冰冷的水骤然灌进喉咙鼻腔里,刺痛惊惧的难受!
“噗通!”
一片惊呼声中,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个陌生青年拉着一起跌进水里!
惶恐的求生本能下,男人去抓展青来,谁知展青来水性竟然不错,自入水的一刻就甩开了男人,朝不远处的季渐川游去!
展青来很快就抓住孱弱的小季,他浑身冰凉,意识模糊,已经全凭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半沉半浮着了,浮沉之间,展青来将他揽住,让季渐川扶住自己的身体浮起。
“……易哥,我……没有。”季渐川低声呢喃,湿热落到了展青来脸上,不是水,是泪。
“小季,是我,”展青来深呼一口气,忍下满腹的怒火和酸涩,“别怕,我带你上去,我带你走。”
“……展老师?”季渐川尾音发颤,不可置信。
“是我,”虽然是男人,但季渐川真的很轻,展青来轻松架着他朝岸边游去,安慰,“不怕了。”
这群人摆明要看季渐川洋相,既然已经下去了,为什么不随便捞一个就近的早点结束呢?金主情人,卖谁有什么关系呢?守着那点子贞节牌坊有什么意义呢?
水波起伏,展青来双眼酸涩发烫,想起了裴绛之。
季渐川,你宁愿泡丢自己半条命,也要找到的,到底是一枚戒指,还是冒着所有人耻笑也要捧好的真心。
卖笑买笑,买卖而已,谈何用心?
兵荒马乱,展青来彻底将季渐川拽至了岸边,一靠岸,立刻就有人要来拉他,展青来退后,率先将身旁的季渐川率先推出去:“先救他,他已经失温了!”
“这……”聚会的侍应生们犹豫,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
“救人。”许延乔脸色很不好看,“易澄那边我去说。”
所有人这才手忙脚乱地把季渐川拽了起来,许延乔要去拉展青来,结果“哗啦”水声一起,展老师自己爬上岸,踉跄狼狈地推开许延乔,迅速抓起自己刚才丢在一旁的厚重外套,重进了人群里。
再度扑了个空,许延乔只见展青来迅速地扒掉紧贴在季渐川身上的湿冷衣物,一把将他裹进自己外套里,眼疾手快抢走了原本想要递给他的姜汤,捏着季渐川的鼻子就鼓鼓咚咚的给他灌了下去了大半。
一整套急救过程迅速且专业,甚至没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噗咳咳咳——展,展青来?”温热的姜汤下肚,季渐川迷地睁开眼,看着稳稳抱住自己的展青来。
“我带你去医院!”展青来攥着季渐川的手,感觉着他异常的体温,“小季,我们走!”
说着,他一把抱住季渐川起身,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季渐川下意识抱紧展青来的脖根,呼吸微弱:“我是不是太重了……”
“不是,”展青来摁下了震惊,“是你太轻了,我以为没那么轻的。”
刚在水里时,他以为是浮力带来的错觉,直到此刻,真正切切把这个人抱在自己怀里时,他才惊觉,季渐川为了上镜,到底把自已体重控制到了怎样严苛的一个地步。
“这样啊,”季渐川喃喃,“展老师,我好饿。”
“我们先看医生,”展青来抱着季渐川,无事众目睽睽,大踏步朝逐渐聚拢的人群外走去,“看完了医生,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吃。”
“晚上吃东西会胖,我高中,就特别胖。”
“不怕,”展青来打断了他,“你最好看。”
“你他妈谁啊!准你带他走了!”就在他们即将彻底离开时,被展青来推进水的男人怒道,“季渐川,没易哥点头!你敢走!你不要忘了!你今天是怎么来的!”
季渐川陡然一颤,展青来的怀抱温暖,像令人贪恋的美好梦境,可这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点小小欢好的梦给击溃。
“展老师,”季渐川拽住展青来湿透了的衣角,“把我放下吧,没事的,我去给易哥认错。”
“你错什么了?”展青来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