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绛之，”展青来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控制不住滑落，集成水色的花，“轻点……唔……”

不知道裴绛之又抽什么风，折腾的紧，展青来觉得自己可能看不见明天太阳了。

好话说尽，哀泣到极限，裴绛之也没放过他，逼急了要推开这个恶劣的人，又被一口咬上，齿痕很深，破皮了。

呼吸辗转，展青来瘫软，半点力气也无。

“裴绛之，你这样，”青年唇边干涸起皮，半阖眼眸，“我迟早死在你手上。”

“呵，”裴绛之淡笑，笑不及眼底，“这个死法倒不错。”

展青来想翻个白眼送他，无奈委实没有力气，彻底沉下眼睑，昏昏睡去。

裴绛之揽着这个人，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下颏，脖颈，然后是胸膛，一路蜿蜒游动，三年时间，他对展青来浑身任何细节都烂熟于心，任何敏感处都被他肆意把玩过，青年对他予取予求，无所不从。

画者不言，笔下无心所绘，才恰是心之所向，自裴绛之遇见展青来后，就觉哪儿都不对劲，他画下每一幅人物眉眼，尽数无可避免地带着展青来的影子，上挑的眼尾，柔软的注视。

辗转反侧，念念不忘。

彼时裴绛之以为自己有毛病，所以瞧谁都像展青来。

更深人静，他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境里，大雪天，展青来浅笑着瞧他，眼角眉梢都是温柔；裴绛之去牵他手，他也不避，乖乖由着他拉扯。

于是裴绛之就做得更过分，展青来蜷缩在他掌心里，他非要把人家打开，那人哭了，雪被烫成春水，莲花生长在清水间，裴绛之做了采莲人；展青来躺在水里，似怨似眷的凝视着他。

梦醒，再无法入眠。

铺开长宣，他遵照着满心的悸动欢喜，调墨设色，纸本写意，画了满池莲花，躺进花里的人，看不清容貌，惟有那双流光水波的上扬眼眸，欲开将阖的凝望人间。

只道即兴之作，老师见了却笑：“绛之，你有喜欢的人了。”

“噗”的一声，连日以来蒙在裴绛之心上的一层薄纸就这么被戳破了，他怔忡于心多时，原来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第一眼见着这个人，裴绛之就想把他关回家里，留给自己一个人看，最好每一丝一毫都打上自己的烙印，他可以对他做尽一切遐想事。

自小到大，小裴仙子要什么没有过？认清心意，自然是去表白，三年前，这个人青涩得紧，连多吻一吻都会含泪。

他以为展青来是愿意的。

裴绛之贴上了在他怀中青年的面颊，胸口生生撕裂的疼，不，展青来确实是愿意的，只是让他愿意的不是裴绛之，是裴绛之可以带来的万钟富贵富贵，浮华名利。

缄默许久，裴绛之从枕畔拿起了手机，找到易澄，这人作息阴间，秉持夜间创作才有灵感，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深夜冒昧的问题。

【裴绛之：你和季渐川现在关系如何？】

【易澄：还好啊。问这个干什么？】

【裴绛之：你们是单纯的床伴关系？】

【易澄：对啊，你情我愿，不然还能怎么？床伴听话些，不然谈个恋爱还得费事儿去哄，烦都烦死了。】

裴绛之顿时恍惚，提及分手以前，展青来似乎也是这样，从来不需要他去多哄过什么，即便两人爆发争执，只要裴绛之稍微放低姿态，最后也是展青来服软告终。

去年，他也和展青来置过气，愿因其实很幼稚，展青来不愿意放下手上工作，陪他去苏杭小住几天采风。

他自己收拾东西去了苏州，虽是南方，可寒意湿骨头得很，小裴仙子只顾看景入画，在雪天吹风好几天，很快病了，也没什么大事，医院好生呆着就好，不差人照顾。

正和展青来冷战，他依然打了电话过去，展青来立刻就接了，裴绛之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憋半天，只蹦出一句：

展青来，苏州的雪很好看。

展青来沉默半秒，说了句：“我还在上班，你先等等。”

小裴仙子气疯了，人怎么能铁石心肠到这个地步！展青来要工作，他一个人跑来了苏州，现在他服软让步了，这个人却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病里的人行事更执拗，裴绛之闷闷挂了电话丢到一边，胸口顿疼的睡着了。

然而这点委屈没有持续多久，一睁眼，就看见守在床前假寐的展青来。

裴绛之没有告诉展青来自己病了，更没有告诉他自己所在医院的地址，北京到苏州，一夜光景，这人风尘仆仆来到他的身边，不知找了多久，才得以倦怠的守在他病榻前。

“你还知道来。”裴绛之嗓音喑哑。

轻飘一句话，展青来竟被惊醒，探手去摸裴绛之额头，不烫手才放心，软软靠在墙头，声色模糊：“电话怎么挂得那么快？你在等等，我安排好工作就来……”

两人都不爱吃杭帮菜，也不太乐意每天吃酒店订餐，旅居别墅有厨房，展青来会做饭，每天清早，当他蹬上借来的自行车去买菜，裴绛之都会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不够努力？

可深邃夜里，身下人埋怨的哭腔和颤抖又不似作伪。

况且，展青来熬的粥真的很好喝。

香醇厚重的米油漂浮在碗里，粥米软糯，相濡以沫，清炒的小菜，香煎的滑肉，还有展青来特意寻到的冬笋，暖和煨煮的腌笃鲜汤。

裴绛之也进过厨房，他尝试给展青来做龙井虾仁和蟹黄粥，失败了，展青来毫不犹豫地嘲笑他，然后在得知茶叶和蟹的价格以后直接将他轰出了厨房，并且再也不准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