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不知为何,裴绛之想来了这些日子里展青来时远时近的飘忽态度,“等我真的把他抓稳了……”
“你们?”裴缙之一愣。
“很奇怪,我总感觉他会走,”裴绛之低语,“明明他对我百依百顺,温声软语,但是我就是觉得他还会离开。”
百依百顺,温声软语,那应该说的就是燕慈没跑了——裴缙之将记忆里雪白柔软的少年和弟弟的描述对上号。
他垂眸思量,“燕慈的离开”他知道,因为数年前国内变故,燕家早已把重心迁往国外了,后续燕慈也是海外留学,最近才回国。
也许当时裴绛之已经气极了燕慈丢下他不告而别,所以才会看上和燕慈眉眼相似的展青来,而现在燕慈回来了,替身和正主撞上,毕竟是燕家的小少爷,同样金尊玉贵的人,怎么能容忍被替身这种事呢?
燕慈气性难消也可以理解,裴缙之快速补全了前因后果。
“也不是什么大事,人难免有气性,”他宽慰着自己的弟弟,“爸妈从来不干涉你感情的事儿,你喜欢人家,就好好珍惜,别三心二意,到时候两边都平白耽误。”
“嗯。”裴绛之觉得他哥这话说得有些怪,但要细说毛病,似乎也不大,“我会的。”
展青来正倚靠着墙角,就着一瓶重咖啡因的红茶撑着困意,勉强地翻看着院校资料,还没到上班的点,付一欢等老师在宿舍休息,办公室也就他一人。
做完了手头上的事,他立刻摘下眼镜想趴下睡会儿,午休寂静,成年人一丝睡意都是宝贵。
“青来!”
一句低唤突然炸起。
展青来迷茫抬起脑袋,苏飞程歉疚的笑就迎面上来:“对不起啊,我以为你还在工作,就直接来找你了……要不……你先睡?”
方才好不容易在高强度工作下积攒起来的那点儿睡意早被喝退得无影无踪,展青来只有扶起眼镜,无奈道:“我还不困,苏校您说吧。”
“哦,好,就是最近你不是在忙高三的校考吗?”苏飞程解释道,“我想让黎宴来替你带高二基础班,这样也可以让你身上担子轻一些。”
“我倒是没意见,”展青来揉着眉心,“不过黎老师不也还是有高考班吗?他忙得过来吗?”
苏飞程:“没事,我给他调整了一下课程,除了主要负责的那个班,其他都换到高二去了。”
“嗯,还有吗?”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在手机上说一声就可以解决,不值得苏飞程特意避开人跑来找他一趟,博清开办六年,展青来跟了苏飞程四年,对他行事作风很清楚。
“还有,就是……裴老师那事儿。”苏飞程拉了把椅子坐展青来身边 ,面有为难色,“青来,咱们共事不少年了,总有些情分在,你帮我和裴老师说道说道,就是他给我们授权那事儿。”
不用继续,展青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无非是实际授权博清艺考方向的商业合作。
如果博清真的拿到了这部分实际授权,苏飞程大可以借裴绛之国画大家这张名片,定向备考,开班授课,线上网课,线下出书,套牌联合其他小画室,赚取分成,整套下来,背后利润绝不是一个艺考画室能比的。
“你高估我的份量了,飞程哥,”展青来道,“我和他只不过就是睡一起,下三路那点事儿,真没资格置喙那么多。”
他眉目淡淡,语气也淡淡。
苏飞程不死心:“其实这些天我看下来,裴先生对你应该也是有真心的。”
展青来:“您养只小猫小狗,也会有真心。”
苏飞程被展青来这软硬不吃的态度给逼急了几分:“青来!我知道让你开这个口是在损耗你和裴先生的情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开这个口!”
“我和他有什么情分?”展青来挑眉,心道干脆今天就把话给说绝,最好让苏飞程死了这条心,永远不要去打裴绛之半点主意。
“我和裴绛之,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情分。”
“睡了三年,裴绛之给我当了三年靠山,我该奔的名和利都有了,互不相欠,谈不上什么真心实意,更不要论这么大一个人情。他不会给,我也不会要。”
曾经展青来也想知道,裴绛之是习惯对他投入几分虚情假意,还是三年肌肤之亲,自己在他心底总有一席之地在?
时至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飞程哥,你到底是有多天真,”他清声如冽,“才会觉得我们俩之间会有真心?”
展青来冷笑出声:“反正,我没有。”
一字一句,果决清晰,像一把淬酒带毒的横刀,把苏飞程的那点子揣摩心思给斩得干干净净,他怔愣半晌,含糊嗫嚅,最后也只得吐出一句“那算了”。
展青来轻轻放松一口气,只当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
送走苏飞程,展青来注意到了门前不知何时落了一滩污渍,黏糊粘鞋,应该是甜品。
他蹲下身子去仔细检查,发现是北方常见的杏仁豆腐,不知道是哪个路过的老师没有拿稳,平白跌落了好几块,还被人踩了一脚。
“啧,看样子睡不了了。”
展老师有气无力叹了口气,扶墙撑起身子,准备去找工具清理一下。
当展青来彻底消失在长廊之后,裴绛之从楼道的转角处缓缓踱步而出,眸色深而暗。
良久,他嗤笑一声,将手心中捧着半盒还未动的杏仁豆腐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好似丢干净了最后一点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