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不习惯西装，总感觉有些拘束，上班工作后，也是偏好休闲宽松的风格，鲜少有正装领结的时候。

知他不爱束缚，所以裴绛之为他挑的是裁剪放松的白色西装，头发散开，微垂在肩，衬得展青来端是站在那儿，就总有股子散不去的潇洒散漫的骄矜劲儿，比裴绛之更像是哪家寻欢作乐的俊秀少爷。

“失策了，”在车里时，裴绛之低头为展青来系上领结的时候叹道，“不该选这身的，太出挑了，要是被别人看上拐跑了怎么办？”

“是吗？”展青来乐了，“我这么招人疼？”

裴绛之把人抱进怀里亲了一口：“你最可爱。”

展青来舔了舔唇角，飘呼呼的发甜，其实有时候裴绛之对他展现的亲昵都太真了，真得他自己都没办法忽视。

“裴绛之，你到底喜欢——”

懵懂激情作祟，他下意识抬眸去看裴绛之，开口即将要问出口那句“你到底喜欢我还是燕慈”的致命问题时，突然，又是一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展青来的眼睑上。

展青来霎时息声。

青年眼睛太漂亮了，裴绛之又贴近亲了亲展青来的眼睛，尤其是全全满满盛着自己的时候，水光流动，勾魂摄魄，专注于他一人，实在难忍。

“嗯？喜欢什么？”吻后，他把玩着展青来的发尾，问道。

展青来哑然，不知所措，最后故作无事地反问裴绛之：“你就这么喜欢这双眼睛吗？”

“喜欢啊，”他笑了，“特别喜欢。”

展青来的眼睛，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

爱抚和亲吻勾起的旖旎情愫全然散去，展青来蓦然想起了昨日和裴缙之谈及种种，胸口冰凉一片，瞬间清醒。

每每当他几乎要溺毙在脉脉的缱绻温柔时，又总会陡然有一盆冷水泼透在身上，宛如世事无声警告。

即便没有燕慈，门不当户不对，更是两个男人，自己和裴绛之也走不远。

自古才子必多情，倾注他身上多少温存，都是裴绛之一时欢心，爱慕情意当下是可能真，但此后难辨，展青来逼自己，不可、不该有一丝一毫眷恋，需得凉薄一点，再冷情一些。

否则，覆水难收。

粉身碎骨的，只有他自己。

“走吧。”裴绛之替展青来整理好了方才拥吻压出的浅淡折痕，“我们进去。”

“嗯。”展青来又挂起了漫不经心的笑，与他相携同行。

和裴绛之这样的富贵闲人不同，许延乔是实打实当作许家的继承人培养，今天的晚宴说是个人生日宴会，却无可避免带上权钱人情的性质。

五光十色，觥筹交错，满堂尽是衣冠楚楚。

裴绛之专程等展青来下班，所以两人到得不早，宴会已经进入了后半程的社交环节。

途经几个熟人问候话茬，也被裴绛之飞快给接过，谈笑递出，带着展青来，一路保驾护航，找准了正相携着另一位男宾的年轻男人。

“呦！仙子！”男子剃着利落短寸，染着一头个性张扬白金发色，眉毛也被漂染过，浑身慵懒贵气仿佛一切理所当然，“良心被狗吐回来，想得起下凡看看小爷我了？”

“滚犊子！”裴绛之笑骂一声，牵过展青来，“这就是青来，展青来，我和你提过的博清展老师。”

男子闻声，方才那股懒散顿时散去，无影遁形，他立刻挺直脊梁，把目光投向展青来：“哦！早有耳闻，你就是上次他们说的连喝七杯——”

“易澄！”裴绛之脸色一变，立刻打断了他。

“没事，”展青来面上倒无异常，礼貌探出手，“您好，展青来，青云的青，来去的来，艺考老师。”

“你家展老师可比你开得起玩笑多了，”易澄坦荡一笑，握手道，“易澄，容易的易，澄澈的澄，音乐制作人。”

“难怪我说这名儿怎么这么熟悉，”展青来恍然，“你就是写歌的那个易澄？我学生好几个都爱听你的歌，课上也在耳机里听着。”

“真的？”易澄两眼放光。

“真的，”展青来神色衷心，“很好听，像星星。”

“仙子！”易澄猛地看向裴绛之，“我喜欢他！”

“我理解你对音乐的追求，更理解我家展老师的魅力，”裴绛之嘴角一抽，揽过展青来，“但是注意言辞，更何况你今天还带着人。”

说着，三人的重心才落到了易澄的身后一直躲着的青年身上，他的相貌身段极好，眉目风流灵巧，有一种展青来陌生的干净气质。

注意到大家在看他，一言不发的男子立刻扬起恰到好处的笑：“你们好啊。”

奇异的是，原本毫无声息的人，在目光聚拢的那一刻，瞬间就明亮起来，汇集成了视觉中心的焦点，展青来突然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

“他你应该见过，”易澄大方牵过青年，靠在他肩侧介绍道，“正当红的流量小鲜肉，季渐川。”

“我记得你，”展青来一拍脑门，“陈襄！是你演的吧，演得真好！”

“是，”乍被夸赞，季渐川笑有些腼腆，“导演教的好，也是易哥说，这个角色适合我。”

易澄和裴绛之一样，出身不菲，但是并不热络家中基业，投身音乐，易家后辈兴旺，不缺从政从商的苗子，自然也就随这位爷去了，易澄本人也不拘小节，相比其他人，展青来应该不排斥得多。

裴绛之眼神落在与两人笑谈的展青来身上，倒影出灯光的暖色。

他不怀疑展老师的社交能力，只是上次的情境太过难堪，而当下他和展青来的关系又太微妙。

他不敢让任何一丝一毫的不愉夹杂在当下的两人之间。

有种淡淡的不安绕在裴绛之心上，他总有种冥悟，从展青来对他说出“分手”的那一刻，有什么被无形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