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上班,最开心的不是本人,而是付一欢,从得知消息的前一晚开始,苦熬了一周总教之职的付老师整个人就处在一种解脱的兴奋中。
看见展青来,几日独木难支的苦如滚滚黄河水般疯涌,付一欢霎时间就飞身扑上前去,拦腰抱住展青来,泪目嚎啕:“义父!您老终于想起您在大明湖畔的我了!”
有人扑来,展青来下意识接了一下,还没持续一秒,身后就立刻有股子力道牵扯他栽倒了另一个怀里,强行把他们两人扒开!
付一欢连带也被踉跄了一下,抬头,这才发现在场还有其他人——他苦命兄弟目前“金主”,裴绛之。
“裴,裴裴……”付一欢嘴里开始秃噜皮儿了,一个“裴”字曲折回环,完了,谁特么能想到苦逼牛马上班还能跟着金主的?裴绛之不是只挂名不授课吗?这又什么情趣?画室play?
裴绛之靠在展青来身上,扣着人腰不放,挑眉:“如果他是义父,你可以叫我义母。”
付一欢小小地扣了个问号。
展青来:“……他瞎说的,介绍一下,裴绛之,非衣裴,绞丝绛,之子与归的之,目前是我们画室的新合作老师。”
“久仰大名。”付一欢干巴巴地点头握手,“付一欢,单人付,一二的一,欢喜的欢。”
握完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握的是裴绛之的右手,师从国内南北国画名家、新生代丹青代表人物的手,肃然起敬:“我今天不洗手了!一会看看造型可不可以飞升一下。”
“死心吧,”展青来扶额,“他的手不传染。”
否则这些天下来,最先传染的应该是自己,展青来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衣襟下的青紫痕迹犹犹发烫。
“对了,苏校告诉你没?”他立刻转移话题,“裴老师后续和我们一起授课的事。”
“还没……但裴老师应该负责造型方向更合适……”付一欢困惑。
设计和造型分属美术两大类,也是目前美院考核的主流,设计偏创意;造型,也就是纯艺,更偏功底,设计考生绘画基础多薄弱,造型考生基础更扎实。
大部分手绘基础弱势的学生,会更偏重设计校考,而裴绛之专精国画,则是典型的美术学专业,更偏重造型方向,设计授课,并不能发挥其最大水平。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裴绛之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改口,“考试看的就是本质!设计造型有什么区别!双线并举才是真正意义!有你们国美双子,我们今年一定如虎添翼!”
付一欢懂了,人家这是来实现人生价值的吗?肤浅!人家这是奔着人来的!
展青来:“……”
他真觉得设计学到底在培养什么灿烂的奇葩,付一欢未免过于能屈能伸了些!
裴绛之莞尔,索性低头凑展青来耳畔:“展老师的同事都这么有意思?”
“苏校也是我同事,你也见过,”展青来不轻不重地推开他,“他也有意思?”
“有意思。”裴绛之意味深长,“他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展青来听这话有些怪,蹙了蹙眉,到底没多问什么。
苏飞程正在接电话,似乎是和招生分配相关的事,他边说边点头。
“学生,我这边应该会有百来个,这次太麻烦您了,之前我们去港澳时候带了些特产,我让我太太给您带些来……没有没有,都是些小玩意儿,不用放心上。”
他对面坐着局促不安的黎宴。
聊了有一会儿,苏飞程才挂了电话,对黎宴笑笑:“黎老师,您刚也听见了,考虑得怎么样。”
“我知道苏校是为了博清考虑,”黎宴叹了口气,脸色很是难看,“但是,这毕竟背后涉及的成本太高,如果那些家长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我,就是博清后头的名声也不好听。”
“原来黎老师还知道顾及博清的名声。”苏飞程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再度拿起手机,轻点屏幕。
一段监控,格外模糊隐蔽,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女孩相继走过去,男子是黎宴,死角后的镜头拍不到他,女孩头埋得很低,看不到脸,状态却可以清晰记录,犹豫不决,甚至颤抖后退——
“黎老师……我……不想……”
“过来。”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女孩猛地激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缓缓挪向了监控角落的死角。
监控结束,黎宴脸色霎时惨白。
“这是前几天准备重置监控的时候,”苏飞程平静道,“我无意之间发现的,后面其实还有,存云端了。”
黎宴哑声:“苏校,我,我只是……”
“黎老师,我无意纠结师风师德问题,劝学生通过中转户籍、规避原户籍考试竞争的方法算不上可取,”苏飞程不紧不慢的为黎宴倒了一杯水,“可你也要想想,他们是愿意的。”
“否则,凭什么好端端的本地画室不去,非要背井离乡,多花个十七八万,来北京呢?”
“你负责目前的高二班上,河南河北的孩子多,大学少,学生多,竞争激烈,他们和他们家长比你更希望考上大学,多的钱也花了,人不怕继续砸钱,怕的是血本无归的绝望。”
“你无非担心的不就是消耗在这一行的行业寿命。”
“可是对自己学生下手的视频一出,新闻营销号吹个风点个火,哪家有头脸的画室会要你?”
言尽于此,苏飞程似笑非笑:“黎宴,听我的,只要做完这一次,拿钱离开北京,我们好聚好散,你名声也保住了,何乐不为?”
黎宴手心渗出薄汗,苏飞程这话说的好听,其本质就是明令禁止的高考移民,如果中间一旦出任何问题,无权无势、甚至还有把柄的自己,就是他最好的替罪羊。
“为什么不是展青来?”黎宴喃喃,“他也有高二的班,其中高考难度省市的考生也不少……他还几次和你对着干,苏校不是早看他不顺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