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还年轻,28岁的京区名师,前途正好,来日方长,早已经不在是昔日裴绛之偶然途遇底层挣扎的北漂小老师。
即便不在博清,不在北京,没有裴绛之,也会有无数人争先千金求取。
曾经他也问过展青来,为什么不换个公司呆,博清给的待遇虽然不低,但是完全可以去更头部的画室,有更好的发展,彼时展青来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说:“毕竟博清是我的老东家,总有情分。”
所以,自己也只是这一点情分吗?
殊异亲密至此,自己真的拥有过这个人吗?
裴绛之低吻青年眉宇,心间泛苦,三年温存,难道就真的只是一点浮欢名利的交换,换他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笔尖胭脂冷红染上青年的肌肤,俗语云:藤黄莫入口,胭脂莫上手。裴绛之在展青来身上落下寥寥的数笔的梅,怕是难以轻易消解。
他有意折腾人,笔触缓缓,专挑其敏感处研磨。
“唔!何……何苦呢……”展青来额上渗出一冷汗,“何苦,我可能……真的只是想走而已……”
裴绛之:“我给过你考虑的机会,展青来,招惹了我,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吻很深,入得也很深。
颠沛之际,展青来模糊地想,自己不过是想结束一段关系罢了,被旧时旧事困住的是他而已,何苦这样两厢为难呢?
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所有人都在兴奋的拍照,清澈生长的碧绿肆意涌动在夏天,来来去去的年轻男女笑声飞扬,展青来坐在南山校区的一片绿荫下,紧张斟酌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他刚刚才知晓,毕业以后,裴绛之并不打算继续在杭州久呆,回北京继续在央美读研,他小时候就有老师在央美授课,家也在那儿,做出这个选择也不奇怪。
展青来纠结地盯着自己手机里的大厂offer数秒,又跳动回了微信界面,置顶的联系人头像是一个站在万丈霞光下的背影——裴绛之。
自己设计出身,选择公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整个杭州,也有足够多的公司会吸纳下这一部分设计学子,只是倘若选择了这里,那就难免和裴绛之分道扬镳。
展青来到底还是舍不得的,于是他反复措辞,纠结准备,身畔合影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他才决定先发出第一句话。
【你好啊,裴绛之。】
生疏,期待,翘首以盼。
他曾试想在无数个瞬间,想要这个人看见他,希冀说出这句话,好似格外好的初见。
可是!当展青来这句话发出的一刹那,重重的红色感叹号就率先击碎了所有遐想!
他怔忡在原地许久,夏日炎炎,却如坠深渊。
裴绛之,把他删了。
嗯,其实也很正常,总有些人会定时清理自己的联系人的。
自己虽然找机会加上了他的微信,发过几句问候,但好像确实没有存在感,嗯……正常……是自己太胆小了……好像除了窥屏……什么主动都没有……
不记得自己也正常,删了也正常……
大学四年,展青来没来得及好好的和这个人有任何开始,就匆忙结束。
瞻前顾后准备着最好的一个开端,展青来无数次站在裴绛之的周边,某节选修课,某次社团活动,某处聚餐,或者导师演讲,他出现在自己喜欢人日常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格外近的擦肩,偶然的一两句搭话,甚至还有主动加上的微信。
裴绛之没有看见他,没有看见展青来。
“又哭了?”裴绛之在他耳畔呢喃,指腹擦过青年眼角,“很难受吗?”
太温柔的语气,令展青来恍惚这个人其实是很爱他的错觉。
如果他不摘下眼镜,没有这双肖似燕慈的眼睛,裴绛之是不是还和曾经一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头,不会侧目,不会记得展青来这个人?
展青来少时十分幼稚且无理取闹,追着裴绛之,诸多不顺意,讨厌过蝉鸣太聒噪,西湖醋鱼太难吃,紫阳花不够好看,垂柳不够婀娜。
总之,冤枉了杭州城的所有,独独不愿意宣判裴绛之。
但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可以正视很多人或事了,也可以还世界公允。
“讨厌你,”展青来说,“裴绛之,我讨厌你。”
闻言,裴绛之下手陡然一重!
“唔嗯!”展青来闷哼一声,委屈极了,“我是个人,不是一只小猫小狗。”
“这点儿就受不了了?”裴绛之扣住展青来,逼他看向自己,“真把你当个玩意儿折腾,得哭成什么样?”
他道:“你想试试?”
展青来倔强得不肯松口:“讨厌你。”
裴绛之咬上梅花蓓蕾:“你果然想试试。”
“讨厌你!呜!”
“再说一遍。”
“讨厌……”
“再说一遍……”
不知风月多久,几轮过去,展青来身上的墨痕被汗晕花,红绳早就散落了一地,他意识不清的死死抱住裴绛之,哭出声来,喃喃:“不讨厌了,不讨厌了……”
“不许讨厌我,”裴绛之指尖流连过青年湿透了的眉宇,“更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