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时并不知这些底细,她与裴岘就是这样,裴岘如若不想提,她也不会问。
前世也是如此,沈兰时心想,许是他们两个的关系还不够亲密,裴岘不愿对她说这些事。
裴岘此时已将那封家书写好,正欲封起时,被沈兰时打断了,她非要裴岘把写好的书信拿给她看。她从未给别人写过信,也未曾过信,因此饶有兴趣地翻着书信看。
尽管沈兰时有许多字都不认识,但她还是对裴岘说道:“裴岘,你的字真好看。”
裴岘神色微动,回她:“家父曾常说,我比起家中长姐的字,还差许多。”
沈兰时睁大了眼睛,在她眼里,裴岘的字就已经很好看了,那裴岘长姐的字得好看到什么地步?
瞧着沈兰时着实好奇的神情,裴岘取出前些日子长姐从汝明寄来的信,打开后拿给沈兰时看。
沈兰时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生怕弄皱了。她拿着裴岘姐姐的信和裴岘的信,看完这封,再看那封。左看右看,发现裴岘长姐的字确实比裴岘的字更加娟秀。
俗话说字如其人,还未见面,就知裴岘的长姐应是位才德兼备、知书达礼的名门闺秀。沈兰时暗想,大概……就如同裴岘后来的公主夫人那般。
沈兰时其实曾偷看过公主许多次,但裴岘都不知道,那时的她已经不和裴岘见面了。
“我姐姐的字,是我娘亲亲自教的。”裴岘的话打断了沈兰时的遐想,他浅笑道,“怎么,看了许久,可曾看懂了?”
沈兰时有些恼了,对着裴岘说道:“你休要小瞧,有些字我许是认得的。你等着……”
她急忙在两封信中去找,竟真在那些黑黢黢的字中,找到了两个自己认识的字:“你瞧,这不是‘兰’‘时’二字吗,谁说我看不懂?”
她自己的名字,她还是认得的。娘亲跟她说过,她们去不起私塾,但至少要识得自己的名姓。除此之外,就是要认得些数,能帮着她算算账什么的。
“不过你给家里姐姐的信,为何会有我的名字?”
沈兰时看着裴岘,眨眨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两个字紧紧地挨在一起,说是偶然挨在一起的,似是不太可能。
裴岘瞬间羞涩,脸被染上红晕。他从沈兰时手中抢着书信,欲阻止她看下去。
可沈兰时还是不依不饶,把信举得高高的,她不解风情地问道:“还有,你姐姐的信里,也有‘兰时’二字呀,你瞧,这两个字不是吗?”
她与裴岘的长姐又不相识,为何裴岘的长姐会知晓她的名字,还会在信中提到她?沈兰时百思不得其解。
裴岘一把夺过两封书信,再也不许沈兰时看。沈兰时觉得裴岘真是小气,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学着写字,与旁人互寄书信,不再艳羡裴岘有书信可收。
不过,她突然想起前世她与裴岘“恩断义绝”后,裴岘也曾托人给她送过一封书信。
那时她在裴岘面前摔碎了裴岘送她的簪子,闭门不见裴岘。沈兰时本想将裴岘的信也丢到一边,但玉蛮说打开瞧瞧也无妨,兴许是裴大人赔礼道歉来了呢?
沈兰时接过信,瞧见若草色信封上隽着裴岘之名。除了自己的名字,沈兰时也认得裴岘的名字。字迹是裴岘的没错,沈兰时裁开信封,展开时察觉到里面并非文字,而是用墨画的一大幅画。
就是有些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沈兰时与玉蛮一起举着那张画推敲许久,最终两人皆认定,裴岘画的是一只狗。
画里的狗像是肆无忌惮蹲坐在地上,还面露凶色地吐着舌头,模样有些像争吵时张牙舞爪的沈兰时。
沈兰时只当是裴岘画狗是只挑衅她,意指她像画中的狗。她愤怒极了,将这幅画团成一团,让玉蛮找个犄角旮旯丢掉,眼不见心不烦。玉蛮也极为生气,此后再也不收裴岘送来的东西了。
只因沈兰时在气头上,所以并没有多想。如今沈兰时心平气和地坐在裴岘对面,悄悄端详着裴岘。她倒是有些不解了,裴岘这样有风度之人,为什么会画一只疯狗嘲讽她呢?
不过前世之事,想太多无益,鸿爪雪泥,往事陈烟散尽。
四周静谧,只有红泥小火炉煮茶的声响。沈兰时偷偷看着裴岘,只觉得此刻虚幻得像一场美梦。庄生晓梦,如今是前世的沈兰时在做美梦?
亦或是前世的事,只是此世沈兰时做的一个噩梦?
她朝着裴岘问道:“裴岘,我是在做梦吗?”
裴岘乖乖地回道:“不是。”
沈兰时只是笑笑,说是自己太闲了,在想些无聊之事。
她看着离她近在咫尺的裴岘,只得趴在矮几上,用手按住自己的胸脯,压住些许漫溢的莫名之情。此时她只愿裴岘能与公主再晚些相遇,想完又觉得自己属实卑鄙狠毒。
她想请公主见谅,就让她的裴岘,再多陪她沈兰时些许时日。她还是太贪心,想多做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