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时曾偷看过公主许多次。
前世不知为何,裴岘与公主并未举行大礼,因此众人也难以一窥那胡符公主芳泽。胡符公主喜静,时常待在自己院子里,难以瞧见她在府里走动。
沈兰时的丫鬟玉蛮属实好奇,她为沈兰时愤愤不平,定要去瞧瞧这胡符公主相貌如何。沈兰时本就自惭形秽,不愿故意受辱,因此并不想去瞧那公主。
但玉蛮年纪小,沈兰时唯恐她惹出麻烦事。思索再三,还是跟上玉蛮,以便能牢牢盯着她。两人畏畏缩缩地蜷在□□根下,主仆两人怎么也瞧不见公主的身影。
直到有次,玉蛮瞧见院门紧锁,便蓄意爬上院墙偷看。沈兰时顿时慌张,忙着去赶玉蛮下来,结果被玉蛮一拽,两人双双掉入公主院中一隅,将那小池中的绿头鸭吓得全伸开了翅膀,都胡乱飞走了。
沈兰时与玉蛮无处可藏,便听见公主的侍婢站在廊下,极为戒备地喊道:“是何人在那?”
公主扶着廊下柱子站起身来,因不知来人是谁,下意识地用镶嵌着珍珠的宽大衣袖护着了小腹。
沈兰时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向公主解释。说是自己的侍女玉蛮顽劣,方才爬上了院墙。自己为了训诫侍女,不慎也掉进了公主院中,扰了公主清净。说完便向公主行礼致歉,要急切切地离开。
她此时颜面尽失,巴不得公主让她快些离开。公主似是没有生疑,而是意外地让沈兰时离她近些。
沈兰时领着玉蛮走到公主身边,主仆二人也终于一睹公主真容。沈兰时觉得,公主似乎与她想象之中有些不同。她遍身衣裳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仪态甚美。高髻浓鬓,杏脸柳眉,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
公主长沈兰时数岁,容貌、仪态皆有些像沈兰时那早逝的长姐李晔华。沈兰时瞧着公主的脸一时失神,渐渐心中对公主生出许多亲近之意。
公主打量沈兰时许久,突然欣喜道:“这位可是兰时妹妹,裴郎曾多次向我提过你,今日终于得以相见了。”
沈兰时听到公主问她,方回过神来。她脸色羞红,只轻轻点头回应。公主见了沈兰时,不知为何很是喜爱,便上前来摸沈兰时的小脸。
“果然如裴郎所言,妹妹属实招人怜爱。”
公主本欲再亲近沈兰时些,谁料被身后嬷嬷斥责一声,便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她将沈兰时请到房中,又让侍婢翻箱倒柜找些她的漂亮衣服、稀罕吃食,好拿给沈兰时。
沈兰时不明所以,有些木讷地站在厢房里,任凭公主在她身上比量。公主跟她说这些都是之前新做的衣裳,自己日后许是穿不下了,想赠予沈兰时。
玉蛮在一旁目瞪口呆,眼前场景似是与她心中所想截然不同,不过也与沈兰时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公主拉着沈兰时在边榻上攀谈了会,沈兰时留意到边榻旁摆着一副极美的画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画像中人如洛水之神,翩若惊鸿。画上虽只有几笔朴素的墨痕,但足以让人望之神魂颠荡。
胡符公主看沈兰时着实好奇,便说道:“兰时,画中人是我的姑姑嘉璃公主,一旁题着的是她的闺中名字,琲衣。”
公主接着说道:“这幅画是姑姑落在宫中的,都落了尘。我想着裴岘兴许会想见这幅画,便带出宫来。”
沈兰时点点头,这两位公主许是格外亲密,胡符公主的姑姑应该很疼爱她,所以她才想让裴岘见见自己的姑姑是何种模样。
两人又说了一小会话,归去前沈兰时再三叮嘱公主不许将今日之事告诉裴岘,公主虽不知为何,但见沈兰时如此心急,便允诺不将两人相见之事告诉裴岘。
归家后玉蛮看着公主的侍婢送来的衣物,实在不解地问沈兰时道:“姐姐,你说公主是因为嫌弃我们,才给我们她不要的衣裳吗?”
沈兰时摇摇头,因公主与她那逝去的长姐有几分相像,所以沈兰时不想带着恶意揣度公主。而且这些衣裳都是新的,料子属实华贵,不像被人穿过的样子。
玉蛮略一思索后说道:“那她是不是觉得对不住你,她方才不是说了吗,自己愧对许多人。”
方才公主语焉不详地跟沈兰时说了些话,沈兰时只一心想离开公主的院子,因此并未过多留意,只当公主是因为独自留在院中,不胜孤寂,才想与人聊聊。
她心思只在公主房内的陈设上,只要看着,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公主与裴岘在这间厢房里,会如何情意绵绵、举案齐眉。一想到这里,她就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房里,好藏起来,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沈兰时弄不明白。
她曾那么丑陋地嫉妒公主,公主今日却待她如此亲厚。她本想狠狠地怨恨公主,如今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罢了。”沈兰时放下那些衣裳,反正事已至此,公主与裴岘如此相配,自己与裴岘也再无可能了。自那日起,沈兰时再也没去见过公主。她让玉蛮紧锁院门,不许任何人来。
回想起前世公主之事,沈兰时只觉惋惜,如若她与公主不是因为裴岘相遇,也许她们能像那日一样,常在花叶繁茂、晒着许多梅子的廊下谈笑,说些不打紧的话。
沈兰时的思绪回到此世,只觉得那样的金玉良缘,自己本不该暗中作祟。想到姻缘之事,她突然想起了她与小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