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接替重担,季尤当即扑向殷宁哭得稀里哗啦。
殷宁嫌弃地撕开这块“膏药”,顺手扔给陆续:“你继续说。”
陆续面不改色地拎开季尤,取出一支箭羽:“痕迹被抹干净了,但这个还在。”
季尤抹着眼泪凑过来,盯着那支箭羽直眨眼:“这花纹……我好像在哪见过?”
殷宁和陆续同时投来期待的目光。
季尤抿了抿嘴,最终泄气地摇头:“……想不起来了。”
“唉!”两人异口同声地叹气,转身继续密谈。
季尤呆立原地,那纹样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却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待殷宁二人结束私语,陆续唤来管家:“王爷重伤昏迷,即日起闭门谢客。”
季尤瞪大眼睛:“可王爷明明……”
“正是要他们以为得手。”殷宁拍了拍季尤的脑袋,像在哄一只懵懂的小狗,“明日早朝,你随我替王爷告假。”
谢十七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微微侧首,看见江桦靠在床柱边小憩,那人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指,一手撑着额角,就这样靠着床柱睡着了。
谢十七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个五年未见的人。
轮廓比记忆中更加锋利,眉宇间添了风霜。曾经光滑的皮肤如今粗糙了不少,边关的烈日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额角那道几乎淡去的疤痕,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让谢十七的心尖微微一颤。
这些年……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想要抚平那道伤痕,又怕惊醒了浅眠的人。
江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怔住了。
谢十七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江桦的掌心粗粝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磨得他手腕发烫。
“……醒了?”
江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谢十七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嗯。”
真是疯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明明五年未见,明明该冷言相向,可此刻看着江桦眼下的青黑,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桦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谢十七猛地往后一躲,后脑勺“咚”地撞上床柱。
“……”
“……”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一时凝固。
“江子允。”谢十七先打破沉默。
“嗯?”
“你变丑了。”
江桦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果然……
谢十七不喜欢他了。
江桦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些在边关留下的茧子和疤痕,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嗯,是丑了。”他轻声应道,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边关风沙大,不比京城养人。”
谢十七盯着他的神情,胸口有些发闷。他本意是想刺江桦一句,好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可听见对方这样平静地承认,反而更加烦躁。
“滚出去。”谢十七别过脸,“本王不想看见你。”
江桦站在原地没动。
“听不懂人话?”谢十七抓起枕边的药碗就要砸过去,却在看见江桦眼下的青黑时顿住了,那碗药最终只是重重磕在案几上。
“王爷的伤……”
“用不着你假好心!”谢十七冷笑,“当年不告而别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会受伤?”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江桦心口。他闭了闭眼,忽然单膝跪地:“臣……知罪。”
谢十七死死攥着被角,指尖发白。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时该如何羞辱江桦,如何让对方后悔,可当真见到这人跪在面前,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
“滚。”谢十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让我说第三遍。”
江桦缓缓起身,行了一礼。
谢十七盯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口,抓起药碗狠狠砸向门框。
骗子。
他蜷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什么知罪,什么请命回京,都是假的。若真在意,当年怎会把誓言当作儿戏?
门外,江桦静静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碎裂声。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一道比脸上更深的疤,是滁州之战时留下的。
当时差点就死了。
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小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