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十三年(250)年。
春。
新年到来的前一天,一起去顾雍家的五个人,只剩下了朝旭一人。
徐琼死了,病逝了。她没能来得及看到新年的太阳,没有织完的衣服也被放在了房间的案上,被孙仁评价为“丑丑”的图案,却让孙休看得移不开视线,袁昼盯着没织完的衣服看了好久,手都放上去了,却还是在漫长的叹气后,收回了手。
“要不要交给织室做完它?”袁昼问朝旭。
“没有人能做的比阿琼还好了。”朝旭也跟着叹气,“况且我们也不知道阿琼到底想做一件怎样的衣服。”
“那倒是知道。”袁昼说着,在徐琼的床底拉出一个箱子,在箱子的最顶上,赫然放着一份画好的图纸,“阿琼总喜欢把图纸放在床底的箱子上。她不喜欢在自己的衣服做完之前被人看到图纸,又觉得藏到隐秘的地方不好取,所以总放在这里。”
朝旭将图纸展开,那上面的设计确实是徐琼喜欢的风格,只是其中的难度不低,以她和袁昼的能力,大概都无法顺利完成。
她第一次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会哪怕一点女红。
“我要是以前有好好听阿琼教女红,现在是不是就能把她的设计做完了?”
“这不怪你,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努力就行。”
“......谢谢你无用的安慰。”
“不客气。”
没在夸你。朝旭在心底苦笑,她得承认,这一番对话后,她沉重的心情好了一些。
徐琼去世后,她那个官至芜湖督的弟弟徐祚请了假,与儿子一起从芜湖前来建业迎接姐姐的遗体。见到徐祚时,朝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怎么见过徐祚,但仔细一看,却又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相似的影子。
“阿琼会去哪里呢?”她记得自己对徐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徐琼会葬于何处。
“家姐去世前,有给我寄过一封信。”徐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将其递给朝旭阅读,“请将她葬于她的第一个丈夫陆尚身侧。”
“阿琼很少和我们提阿尚。”
“家姐看起来大大咧咧......不,请殿下忘了这件事吧。”徐祚摇摇头,“若是没有这封信,我本想将她送回我们家族墓地,我们的大哥在地下,阿姊下去之后,也有人照顾她。但既然她想去见姐夫,那我这个弟弟,也应该尊重她。”
“有劳你了。”
“不麻烦。我平常忙于公务,也没什么机会来见阿姊。”徐祚苦笑着摇摇头,“殿下若是不介意,我就带阿姊走了,我的假期不太长,部曲们也还在等我回去。”
“好。”
后来,徐祚和徐氏的家仆们,带上了安置徐琼的棺材,又带上了徐琼生前的衣服和一些准备陪葬的首饰器物、以及那件没有完成的衣服和图纸,在建业的城门口对着轮椅上的朝旭作揖行告别礼。
再后来,徐祚写回了一封信,告诉朝旭和袁昼,她们的好朋友已经与陆尚合葬于九泉之下。
然后,在收拾好了徐琼住过的房间,又让仆人用艾草完成消毒后,这个房间再一次变回了有人居住之前的模样。
最后,时间来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