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孙权以“间谍罪”为由,下诏通知全国各地的官署,要求他们在不声张的情况下,寻找消失不见的韦曜与韦昭兄弟,以及韦昭的那个窃听孙权与杨竺谈话的儿子。
虽说诏令要求他们保密,但涉及到的人众多,事情严重性又极高,不可能真的做到,于是有人窃听了吴国机密、并藏匿于民间的消息,不胫而走,最终扩散到连街边小贩都会偷偷摸摸聊两句的程度——直到巡逻的守卫快要经过身边,才猛地合上嘴。
“子烈,手臂好点了吗?”
“回母后,已经好多了。”
哪里好多了,那不还是缠着绷带吗?朝旭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庆幸,若不是孙休受伤,她不可能这样天天来别院里看他。
朝旭暗暗祈祷这孩子不要像孙登那样早逝。
“嫂嫂今天又来了?”
孙仁带着她的狗从院子回屋,又在狗想冲进火墙范围内时,猛地按住他的后颈,仆人随即从两侧上来,一左一右给那条狗擦脚,又强行带到旁边去清洗,不管它如何可怜巴巴地发出鸣叫,孙仁都毫不动摇。
“子烈受伤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朝旭说着,拍拍孙休的肩膀,“你去学习吧。”
“是。”孙休顺从地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韦曜的事情,我听说了。”孙仁用仆人递来的湿毛巾擦手,然后脱掉自己的外套,“我猜仲谋一定很期待他跑到蜀国去。”
“为什么?”
“现在吴蜀是结盟关系,仲谋自然不可能无端去夺取盟友的地盘,但如果间谍跑过去,隔壁皇帝又没有主动交出来,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孙仁一屁股坐下,然后端起水杯开始喝水。
“你口中的隔壁皇帝,以前还当过你几年养子,他只要不是个笨蛋,就不可能包庇。”朝旭纠正道,“我只担心他真的不管不顾一起跑去了魏国,把吴国内部的机密全部告诉他们,让我们大吴迎来巨大的危机。”
“我和阿斗的感情,早就在那赵子龙和张翼德不让我带走他的那一刻结束了,不提也罢。”
突然听到这两个都已经不在人世的名字,朝旭居然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后,孙仁突然看着自己的水杯,说:“顺利把人抓回来之后,嫂嫂最好的结局也是引咎辞职吧。”
“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朝旭也承认,“那些官职和兵权全部都要归还,否则就算仲谋或许会想办法压下这件事——就像他会对功臣和他们的孩子犯的罪置之不理一样,但从我的角度来说,收回这些,至少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孙仁欲言又止,最后,是在旁边织衣服的徐琼发出声音:“我怀疑就是表叔想收回你的权力,才同意了你以‘间谍罪’调查韦曜的请求,韦曜说不定还是他藏起来的。”
“仲谋把解烦营和中书监的职位交给我,哪怕我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回收过,已经几十年,他不会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朝旭不同意徐琼的想法,对此徐琼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自来到建业养病之后,徐琼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以往到了冬天她就要开始卧病,现在她却还能坐在案边织衣服。
“就算他是我哥,我也要劝嫂嫂,别把他想得太好了。”孙仁说完,将水杯里的水喝完,又把空杯子往案上一放,“阿琼嫂嫂,你这个图案也太难看了,我不喜欢。”
“去去,谁说给你织的?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