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娘，说正事吧，再迟点我就要吃药睡觉了。”

这么早？

朝旭刚想脱口而出这句话，再一想，这大概只是他的客套话，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也是，时间不早了，我也得早点回陛下那里去。”

说完，她端起水杯，无言地喝了一口水，坐在旁边的童延也在无意识中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动作，让她忍不住觉得有趣。

不过这个多余的念头也很快被她自己停下。

“你还记得隐蕃案吗？”她决定从这个问题开始。

“记得，当时还夜闯皇宫劫持你，”童延顺着她的话，说，“要不是爹在你房间守着，后果不堪设想。”

“你倒是没信陛下的官方说辞。”

就是孙权说，是朝旭设局抓捕隐蕃，陆议听从她的指示提前守在她身边的词句。

“我还是对你们夫妻的行为习惯很清楚的。”童延也不说穿，就只是这样象征性地说道，“你担心皇宫里还潜伏着间谍吗？”

“我担心那人就是弘嗣。”朝旭也不兜弯子，直戳了当道。

“弘嗣？”童延似乎没想到朝旭会点出韦曜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冷哼了一声，又随即发出笑声，“不至于吧，他如果是个间谍，一埋伏几十年，作为外人还勤勤恳恳处理解烦营的上下事务——解烦营可是陛下赐给娘的私兵部曲，甚至我出行不方便，他也承担了我出行的事务——”

童延这段话都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开始逐渐变小，相对应的，是愈发凝重的神情。

“你看起来想到了什么。”

“如果先入为主地认为弘嗣是间谍，那么他的所有行为都会从间谍的角度去思考。”童延摇摇头，“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那么弘嗣帮我处理我的对外公事，也可以理解为是‘控制我对解烦营收集到的信息的知情权’。”

朝旭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童延似乎比她还要信任韦曜。

“如果不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弘嗣帮你处理你的外出事务，会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想因为我身体不好耽误他的工作。”童延道，“他帮我出去跑一段，或者安排人帮我出去跑一段，最多只是给自己每日增加最多半个时辰的工作，但如果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反复耽搁拖延，最后堆积在一起就会变成巨大的工作量，甚至可能需要在几日内处理完。所以，他会选择干脆就先分摊这部分的公事。弘嗣为我们工作几十年了，娘。”

这把别人往好了想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

朝旭下意识地反问自己。

然后她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像是随她。

但陆议和诸葛亮曾经也培养了他不少日子，他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如此信任一个人。所以更大的可能，是韦曜确实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几十年如一日地为他们打工，所以才会让童延在这个时候不相信韦曜可能是间谍。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难道是潘淑骗了她？但潘淑既然敢如此承诺，朝旭也觉得不像是谎言。

一边是孙权的偷情对象，一边是忠心工作几十年的下属，好像在这个身份上，她就应该做出判断了。

“......你说得对。”她叹了口气。

“谁和你说了什么吗？”童延端起水杯喝水的同时，目光看向她，“怎么连弘嗣都开始怀疑了？皇宫里的水这么深吗？爹活着的时候就说，你不擅长应付那浑水，所以我们这些晚辈臣子才更要帮殿下分摊，帮殿下指点迷津。”

说完，他喝完水杯里的水，又抬起水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而且，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弘嗣在分摊我的工作吗？怎么现在突然觉得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