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信息突然涌入了大脑，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确实是她默许的，她知道童延身体不好，知道他不能长时间工作，所以韦曜替他做了很多本不属于自己的事务。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

“我是不知道谁和你说了什么，但是这几年太子党和鲁王党厮杀得太过激烈，你的身份又太过特殊，如果被奸人蒙蔽双眼，向陛下进错误的谏言，可就麻烦了。特别是弘嗣负责的还是我们解烦营的事务，几乎所有收集回的情报都要经由他的手。”童延道，“如果他是间谍，那我们都要因此负罪，轻则贬为平民，重则死刑。”

朝旭得承认，童延说的很有道理，如此一想，她确实冲动了。因为离陆议的死的真相越来越近，于是着急了，于是不辨真假了。

如此想来，潘淑除了是孙权偷情的对象，还是孙和的妾——不，如果是这个角度，她应该是帮太子孙和才对，但她的证词却对孙和不利。如果不是确有此事，就是她胆大包天，居然敢进入太子党与鲁王党的纠纷中。

不，潘淑没那么大的胆子。

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复杂，真像是一堆绳子拧在一起了、难以拆分一样。

“也是，先前解烦营内部分裂整顿，都花了好长时间才处理好，”她说，“伯言的死又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出来个人帮我指出真相。我大概真的是被糊弄了。”

“实在不行就等弘嗣回来之后直接问他吧。”童延苦笑，“他这一离开实在是太久了，再不回来，我这个老骨头可就受不了了。”

“你还老骨头，你老骨头我怎么办呢？”

“娘的身体可比我利索多了。”

“真会说好听的。”就在她本能地和童延开玩笑时，她的脑子里又重复了一遍童延刚才说过的话，“等等，弘嗣离开多久了？”

“上一次见到他的话，年中吗？”童延试着回忆，“事情太多了，我都分不清时间里。”

“是年中。”朝旭肯定道，“我记得。当时太子发现弘嗣替换了伯明的身份，于是我让弘嗣去把伯明找回来，免得哪天出什么差错，被人发现‘韦昭’变成了‘韦曜’。”

“说起来，伯明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和弘嗣交换身份？”童延好奇地眨眨眼，“我一直蛮好奇这件事的。”

也就是这一刻，因为童延的这个问题，她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了。

童延身体不好，很少来皇宫，手里很多需要外出的事务都是韦曜在做。换句话说，韦曜控制了童延获取信息的通道。因为几十年的勤恳工作，让童延没有多想，便放心地交给了他。

按照潘淑的说法，韦昭的儿子偷听到了谈话内容，作为太子的中庶子，比起教训儿子，韦昭肯定会优先去告知孙和这件事。没想到因此间接害死了陆议，也让朝旭花了不到一刻钟就杀了与这件事有关系的杨竺。而之后孙权又下诏书允许朝旭直接决定参与者的生死，一定也吓到了韦昭。

所以韦曜换身份时，韦昭没有意见。所以孙和没有揭穿。所以韦曜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所以他一直在混淆朝旭的眼睛。

朝旭甚至因为周围大部分亲近的人都与陆抗有关系，而短暂地怀疑过他们的用意，没想到韦曜才是最大的问题。

往糟糕的方向想，几十年来，韦曜都是情报组织的二把手，他知道了太多东西，而现在，她还让一个有如此大风险的人，离开建业去找韦昭，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她不敢想，韦曜在情急之下若是铤而走险，带着这些情报去了敌国或者邻国该怎么办？

“娘？”

“必须立刻把弘嗣找回来才行。”

朝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