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行。”

她走到童延的屋子里，坐到了书案前坐下后，回头看了一眼孙茹，孙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离开屋子并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母子两人。

“娘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

“没什么事情我就不能来了吗？”

“和陛下吵架了还是弘嗣惹你生气了？”

说完，童延笑了起来。长期靠药物续命，让他的身体很是消瘦，身上的衣服更是松松垮垮，难以被撑起。这看得朝旭也是下意识地难受，也无心去回应他的玩笑话，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孩子的脸庞。

童延也没有拒绝，顺从地低下头、迎了上去。

“有好好吃饭吗？”

“吃了也会吐的。娘。”

吃了也会吐的。短短几个字，让朝旭的心一阵抽动。

“你都这样了，还在帮娘打理解烦营，都是娘的错。”

“不是娘的错。”童延疲倦地握住她的手，“我这个身体，要是真的能担得起‘打理’这个词就好了。”

“此话怎讲？”

童延的眼睛看向了书案上的一堆文书：“我只能处理文书，远行的、抛头露面的事情，随着年龄增加和病情原因，越来越难以实现。每次，每次弘嗣安慰我说，没关系，他会帮我处理好外面的事情，我只要安心休养，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就行时，我都感到无力和绝望。”

“......为什么不告诉我。”

“娘，告诉你也没用。”童延艰难地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早已经不能像年轻时那样任性了。这不是谁的错，也不是谁能解决的，不如说自弘嗣回老家后，我更加明白这点。他回去后，解烦营的事情一下全部归给我，我才发现我的身体支持不了我管理所有事。”

说完，童延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好像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开始产生了怒火。

“如果不是因为——如果不是因为——”

如果不是因为跑去了蜀汉，我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因为私奔，我又怎么会失去陆家的继承权，我的儿子又怎么会变成我的“弟弟”。

朝旭猜想他要说这些话，她甚至做好了回复他的准备，但他没有。哪怕是情绪已经上来，甚至快要说出冲动的话语，他依然忍了下来。

脱口而出的，只有因为怒火中烧而刺激了身体，发出的剧烈的咳嗽声，就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一样。

朝旭想抬起手碰他，他却抬起手拒绝了她的触碰，“我自己、自己缓一下就好，有人碰的话只会更难受。”

朝旭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咳得她难受，这几年她满脑子都是要找出陆议之死的真相，完全忽略了童延每况愈下的身体。

“要不然，解烦营的工作也别做了，专心修养吧。”

“那、那怎么行！那样的话，我——咳咳。”

童延想要大声反对，但他的气息在一瞬间失去平衡，甚至直接咳到身体蜷缩起来，因为他的拒绝，朝旭也无法伸手去碰他，只能下意识地攥紧双手，等待童延恢复冷静。

“好点了吗？”

“拙荆说过，维持身体状况，需要随时保持平静，失态了。”

“你倒是很听阿茹的话。”朝旭调侃道。

“她都是为我好，我当然会听。只是有时候也觉得她强势了点。”童延苦笑着摇头，“行了，娘，说正事吧，再迟点我就要吃药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