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个冲动或是冒进的人。”

“殿下，我只是没有年轻时那么莽撞了而已。”

朝旭看着他，他一身正装，态度端庄，又垂着眼帘、不与她对上视线。

“我给你找个妻子吧。”

“不必。”

“那你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韦曜一时语塞，许久之后，他做出了选择，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有殿下说媒，想必这段婚事不会太差。”

“宁可成亲都不说吗？”

“我不能说，殿下。”

“......算了，不给你说媒了。”

“多谢殿下成全。”

这下轮到朝旭叹气了。她不再说什么，韦曜似乎也没有想汇报的事情，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立在石桌旁，一个坐在石凳上，面面相觑，直到，韦曜装作无意地开口道：“对了，殿下，您是不是没有信我当初给您的调查结果？”

“伯言的事情吗？”得到韦曜的点头后，朝旭说，“看着我。”

“殿下。”他照做了。

朝旭凝视着他的眼睛，没一会儿，韦曜就显得有些不安，但那并不是被看穿了的不安。

“你说是子孝的仆人躲在陛下的床底下，偷听到了对话，走漏了风声。但根据我的调查，陛下那日是在自己的房间接待杨竺，并没有人趴过他的床底。而我的床底因为彭祖钻进去玩捉迷藏，所以被偷偷打扫过。”朝旭也不怕告诉韦曜，她的手指轻敲着石桌，“你连陛下那日到底在哪个房间谈话都没有调查清楚，还能怪我不信你的回答吗？我不过是看在你追随我已久的份上，没有怀疑你的动机罢了。难道你现在来怪我了吗？”

面对朝旭的责问，韦曜几乎是在朝旭说话的下一秒，就飞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应：“殿下，这确实是我的失误。还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您重理此案。”

“你可是让子孝的一个随从被处决，居然还能如此镇定？”

“回殿下，我审问他时，他确实供认不讳。”韦曜说，“子孝殿下事后也没有为他的仆人申辩，我根据当时的情况，自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没有发现陛下当时并不在您的房间与杨竺面谈，确实是我的问题。”

仅仅是从韦曜的态度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地方。难道真的只是一次失误吗？但如果韦曜说的事情属实，为什么孙和的仆人会承认罪行，如果说是迫于压力和刑罚，那为什么孙和没有为含冤的仆人申诉说情？

不，其实冷静下来思考的话，并非无法解释。

严刑逼供之下能够坚守自我的人并不多，孙和也不是第一次对亲近自己的无辜之人表现出漠视。

难道这个结果，真的只是韦曜的一次失误？时间上也真的只是巧合？陆抗所认为的事情只是他多虑了吗？

……或许，她不应该对一个追随自己多年的人产生顾虑。

“你想怎么做？”

“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我定重查这件事。”

朝旭本能地去回忆陆抗给自己写的信笺中的内容时，猛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言听计从了。而眼下步懿与白杨两个人又都算得上是陆抗派来的人。解烦营中，除了韦曜之外的另一个二把手是她的长子、是陆抗的名义上的兄长、事实上的父亲，连现在在处理解烦营内鬼问题的丁奉，拿的也是陆抗给的计策。

唯有韦曜是例外，但这件事因他犯下的错而展开也是事实。

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开始……

人陷入迷茫时，就会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交谈的对象。朝旭此时就是如此。

“明白了，我晚上会与陛下商议这件事，若是陛下愿意——”话刚说了一半，她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摇摇头，改口道，“不，陛下那边我来说。你可以去重查这件事，但这次，你必须将每一步都汇报给我，不得遗漏，能做到吗？”

“是，定会为殿下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