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十年（247年）。

春正月。

右大司马全琮去世，其子全怿继承爵位。

“小心点，别碰坏了，这都是陛下平日里爱用的东西。”天气还有些冷，朝旭坐在轮椅上盯着来来去去搬运家具的仆人，“那个放仓库里，别往南宫搬，暂时用不上了！”

孙府的改建计划预计在下个月展开，于是从这个月开始，府里上下就开始往南宫搬运需要使用的东西，再将暂时用不上的搬入仓库中，等改建结束后再重新放回府里。

需要搬运的物品太多，又因为大多属于御用物品，其中又有不少涉及到机密，导致朝旭无法在民间招募人手，最后只能让本就不多的仆人们和近侍们分批分次、一点一点搬运到南宫。

“殿下，全公主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她？”仆人弓着腰走来，面露难色。

“全子璜刚去世，我也很难过。何况他们几十年的夫妻，她心情悲痛，就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其实朝旭对全琮的死，并没有什么感触，甚至有一种“总算死了”的感觉。全琮活着，她就势必无法对全寄在内的孙霸党羽动手——或者说，她认为牵连陆议害他病逝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殿下，”仆人却没有离开，“您还是去看看吧，她挡在路中间，我们这人来人往的，万一碰到她，我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行吧，白杨，推我过去。”

“是。”

......

院落中，朝旭一眼就看到了孙鲁班。

去年冬天见到孙鲁班时，孙鲁班还很有精神地拱火。现在再次见到她，她一身丧服，坐在后宫的院子中间的池塘边，在搬运物品的仆人和近侍们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大虎，你不是应该在全子璜那边吗？”朝旭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友好，双手放在毯子上，在白杨的协助下，停在她前方看着她，“子璜的事情，我也很遗憾，还请节哀。”

“母后。”孙鲁班听见了她的声音，转头看向她的脸上，带了些疲倦，“我不想过去，子璜有儿子们料理后事，都是访客，我趁机溜出来静一静。”

他们的感情这么好吗？

朝旭注意到了孙鲁班脸上的泪痕。

她依稀记得，孙鲁班嫁给全琮、和全琮生育后代，是为了得到全家的支持，以便能够查到孙虑落水的真相。按理说，在王夫人死后，她的执念就已经化解了才是。

果然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多少也会产生感情吗？

“别坐在这里，仆人搬东西也不方便，跟我过来吧。”朝旭示意她跟上，“我们去连廊那边。”

孙鲁班点点头，无言地跟着朝旭一路走到连廊中。

“回来休息的话，心情会好点吗？”朝旭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旁边的孙鲁班。

“母后，”孙鲁班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我听说父皇下个月要搬进南宫，和太子一起居住，是真的吗？”

“东西都开始搬了才来问这个问题吗？是哦。”

朝旭分明看见，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孙鲁班脸上的疲倦加上了不安，就像是去年冬天她一度看到过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那样。

“那子孝要被父皇过继给母后的事情，也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