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嘿咻，嘿咻。”

“我就说你不行吧，放着我来！”

“彭祖，你是哥哥，让着点弟弟怎么了？”

实在不行我下来走两步吧。

朝旭坐在轮椅上，对身后抢着要推轮椅的孙皓与孙亮倍感无奈，孙亮不过三四岁，却很执着地想把推轮椅的事情握在手中——朝旭猜想这和孙鲁班在旁边煽风点火很有关系。

难得出现一次就要给她添麻烦，真得是孙大虎。

我其实已经转够了，想回屋休息了。

朝旭看着卧房的方向，脑子里出现了渴望。

“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说着，朝旭就想站起来，不过两步路的距离，她的腿疼还不至于发作，但她刚一起身，就听见那俩孩子的遗憾的叫喊声。

“坐下嘛！”

“啊——”

“好好好，奶奶坐下，奶奶坐下。”

真是受不了。

朝旭已经开始想在太阳落山前、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屋了。

背后的两个孩子又开始争吵，朝旭无聊到把怀里的讣告又掏出来读了一遍，她原本就是为了取这份讣告才从卧房出来，没想到取完讣告回来，都快回屋的时候，遇到了出来玩的俩孩子。

张妃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在外面看着他们，潘姑娘作为妾室、有照顾她的义务，于是也窝在房间里。宫里的仆人对待俩皇孙本来就弱势一点，再加上孙鲁班还找借口遣走了白柳，说什么都要让孙皓和孙亮表示一下。

这下可好，根本管不住了。

朝旭手中的讣告里写着，她的三叔于上个月末病逝，病逝时，女儿和他曾经船队里的晚辈们都在床前，他交代完了后世，挥别这人世间，享年八十五岁。

当初回来时，说自己在船上染了不少毛病，肯定活不了多久，结果却是他们兄弟三个里活得最久的。

与讣告一同送达的，还有她那个堂姐童颖写来的申请函，申请船队载着三叔的灵柩走长江到出海口、再开往海上。据说他们船队的习俗就是，生于海洋死于海洋，所以就算三叔在陆地上死去，他最终也要被埋葬于海底。

不理解。

朝旭反正是理解不了这种想法，通常来说不是应该入土为安吗？

如此说来，好多年前，诸葛亮在世时也有提到过，在蜀国更往西的方的地方，有一种习俗是“天葬”，意思是人死后，让鸟兽吞食，以身布施。——不知道为什么，朝旭在听到时，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和陆议、陆绩一起坐在马车上进入庐江城，从马车的车窗看出去、好像就能够看到那样“天葬”的场景。只不过，吞食尸体的不是鸟兽，而是人。

算了，尊重他们船队的习俗吧。

朝旭坐在轮椅上，在随身携带的绶囊里一阵摸索——她的绶囊里塞了好几个印章，除了自己的皇后、中书监之外，还加上了孙权的印玺，是的，孙权原本给陆议的印玺、在陆议死后，进入了朝旭的绶囊。——终于摸到了需要的那一个。

希望还有一点印泥。

她掏出印章，打开盖子，对着阳光检查了一会儿，很遗憾，一点残留都没有。

回去盖吧。

她不得不又重新收了起来。

“好了没呀，奶奶可以回屋了吗？外面好冷呀。”她半是玩笑地催促道。

但那两个孩子好像还没吵出个结论来。

“实在不行，大虎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