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陆抗就出现在书房外,他的手抬了一下、下意识地作揖,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把手放下。
“在娘这里不用这么讲究。”朝旭的脸上带着笑意,“坐吧。啊,这个杯子刚才给人用过了,用这个吧。”
她从盘子上重新翻正一个茶杯、推到陆抗面前。
“娘找我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她故意说,“娘回来有段时间了,这里的信笺也快看得差不多了。娘也差不多要准备回去了。”
“这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
“也不好老打扰你们夫妻。”朝旭一边说、一边卷起看了一半的信笺,“事情差不多都清楚了,我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就是先和你招呼一声。”
“说什么招呼,这里也是娘的家,娘想去想回都行。”陆抗的手握着茶杯,却始终没有举起,“这里的东西都要带走吗?”
“对。”朝旭故意多看了一眼陆抗的神情,“这些都是很好的证据,陛下一定也会很乐意看到这么多——太子的党羽诬告鲁王的证据。”
“搞错了吧?”陆抗果然表现出了诧异,“鲁王行为如此恶劣,怎么反而是太子的错?娘,你不会也支持鲁王吧!”
“你先坐下,我这么说吧,”朝旭也不着急,她看着陆抗,“你还小,发现不了这里面的问题也正常。你看,鲁王是人吧。太子也是人吧。既然是人,那是不是肯定有优点、也有缺点?”
“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抗皱着眉头,盯着朝旭戳在书案上的手指。
“可这些信笺里的鲁王,十恶不赦,太子又何其无辜。”她尝试着编造一个谎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来宫里玩的事情。那个时候,子孝和子威经常在一起,你的玩具也有不少是他们给你的。他们两个还带着你做弹弓,一起养小鸭子。”
“......是这样吗?”
“是呀。”朝旭满意地看到陆抗恢复了平静,“这样的人,怎么在这些人口中,就成了只会惦记皇位的奸邪小人了?”
“但,人是会变的。”
“但也有不会改变的地方。”朝旭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们一直在武昌,没有去建业,你们了解子威的唯一渠道就是信笺。你和子孝是连襟,所以支持太子的官员们、自然会默认你们属于一派,而子威的支持者也会因此避开你们、不尝试着为自己申辩。你说对不对?”
“太子才应该是正统继承人。”
“不,皇后的孩子才是正统。”朝旭凝视着陆抗,对方被盯得眼神扑朔、想要移开视线,却被朝旭适时地下一句话终止动作,“不管是子孝还是子威,只要过继给我,他就能成为正统继承人。小抗,娘告诉你,不是太子决定皇后,是皇后决定太子。所谓的太子,不过是娘一句话、一个决定的事情。”
“娘!”陆抗急了,好像真的再不劝阻,朝旭就要去冒险了,“这样太危险了!”
“娘如果不冒这个风险,怎么结束这场斗争?”她继续以自己刺激陆抗——她知道,陆抗是陆议培养出来的骄傲的儿子,绝不会做出眼睁睁地看母亲去送死的事情,“只要皇后做出决定,那么不管是谁——哪怕是你休弟弟,也可以做陛下唯一的继承人。那样群臣也就能明白陛下的决定,也就不会再列为两派。这样不是很好吗?”
“娘,你别这样,我害怕。”
陆抗看来是真的着急了,他把茶杯往案上一放,似乎下定了决心。
“只要能说明,太子只能是子孝殿下,娘就不会去做有背礼法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