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夏季到来时,陆抗的亲信白杨驾着马车拉来了陆议一年来的书信记录,尽管陆抗已经进行过筛选,将一些纯粹的公文内容摘出,剩下的记录还是足足塞满了一辆马车。
“殿下,都在这里了。”白杨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的水晶镜片,“这是老爷在世的最后一年里买的东西,说是本想亲手送给您,但不幸没有这个机会......公子让我一并带给您。”
水晶镜片,是一种将水晶磨制成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镜片,能够将物体放大一倍。
朝旭突然又有些感慨,陆议一直知道她阅读的姿势不好,很伤眼睛,视野也比年轻时差了不少,没想到在病重的那年,却还记得帮她准备这份礼物。
“好,辛苦你了,承渊,带他去领赏。”她接过镜片,一吸鼻子,克制住了自己的悲伤。
“是。”
朝旭看着马车里的奏疏和信笺,忍不住将手放在其中一份上。
这些都是陆议收到的,也就是说这里不会有陆议亲笔的内容、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给陆议的信,尽管如此,通过信笺内容,她也能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如果一件事情有两封以上的来信,那她就更容易判断了。
“把这些全都搬到我的房间里。”
“是。”
随从与护卫们领了命令,开始一箱一箱往朝旭的卧房搬运信笺,腾空马车时,朝旭的卧房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点。
“皇后这是准备把我的地方也霸占了?”孙权站在门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酸溜溜地来了一句,“还都是伯言的东西。”
“什么你的地方,你的房间本来就在隔壁吧?”朝旭拍拍他的手臂,“对了,之前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哪件?”
“当然是把查清消息如何走漏给伯言这件事、全权托付给我。”朝旭凝视着他,“不仅是搜查权,我还想要更多。”
孙权也低下头凝视她,最后,抬起手用带着老茧的手抚摸她的脸颊:“好。都给你。生杀大权都给你。诏书你自己写?然后盖我的印玺。正好幼节上次入朝面见时,把之前给伯言的那个印玺还回来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说完,他低下头,在朝旭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满意了吗?”他笑道。
“满意了。”
她仰起头,主动凑上去亲吻他,这个动作让他笑得开怀,丝毫不介意周围还有仆人经过,他搂住她就再次亲了起来。
……
陆议一年要写的信笺数量之多,朝旭很难一口气看完,她又不放心交给别人,总觉得交给别人会再次发生和“孙权的房中私话不知道为什么走漏出去”相类似的事情。
她只得由自己来看,一份一份地读,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最后因为眼睛太累,信笺里的文字都开始变得模糊,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伯言这一年也太忙了。”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忍不住喃喃自语。
但其中让她读来最痛苦的,还是在陆议生命最后几个月里,孙权接二连三写给他的质问信,就算已经知道是被蒙骗,读起来还是让她觉得痛苦。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谁告诉你的?”
“陆伯言,你好大的胆子,敢窥探皇帝的隐私。”
“回答我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