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风，东南风，”诸葛亮重复了两遍这句话后，若有所思地追问道，“可，我们是南北岸相望，为什么非要东南风？”

一瞬间，陆议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段文字，他一时半会儿居然不明白为什么本能地要提出等东南风。

“……是陆某说错了。”

诸葛亮不着声色地勾起嘴角，似是无意地与她对视后，又转向陆议：“你刚才还说，自然灾害也能有一种，有什么想法吗？”

“南郡有条长江支流名夏水，可令工匠在夏水下游修建临时水闸，同时派水军在夏水河道内布置障碍，仅留一条窄道供小船通行。

“同时向曹军内部散步谣言，称我方主力沿长江东撤，夏水河道防御空虚，可乘船从夏水奇袭南郡后方。待曹军船只全部进入夏水河道后，下令关闭水闸，夏水水位迅速下降，曹军船只因水浅搁浅，无法移动，插翅难飞。

“之后，我们再从上游顺流而下，便可瓮中捉鳖。”

“倒是不错，但，据我所知，陆将军从未去过南郡，也从未治理过荆州，最远也不过是每年来武昌述职，又怎么会对荆州的地形如此清楚呢？”诸葛亮说完，又补充道，“若是常年驻守荆州的子敬和子明知道这些倒也合理，或是经常随孙将军兄弟二人出征的几位小将道听途说也正常，可陆将军擅长的，应该是山地林间、与山越作战，这荆州的事情，您是怎么做到如此清楚的？”

“这自然是——”

对啊，他为什么会如此清楚？他从未去过荆州。可当他观察舆图时，这些信息就自然而然地流入脑海中，自己也完全没有怀疑过起信息的真实性。

他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中。

不仅如此，当他再次看向诸葛亮，眼前出现的却不只是这个才二十多岁的青年，甚至还有一副他四十岁上下的模样。

一时间，头疼，眩晕，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他赶紧移开视线，将目光定格在某样悬空的物品上，从其纹丝不动的状态确信地面并无晃动，是自己出了问题。

“伯言，怎么了？”

“不，我没——”

他刚想看着她回话，却猛然在这个年轻的江东之主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年龄相仿、长相相仿却没有江东之主这般坚毅，而是更加令他放心不下的身影。

身体失去了力气，最后的意志用来控制自己倒下的方向，避免自己压到她的身上。

2，

陆议晕过去了，正正好擦过她的身体，在没有撞到她的情况下，晕倒在地上。

【……我确实说过，诸葛孔明不知为什么情况特殊，本身就能间歇性听到平行世界中的你的声音，所以如果孔明能让伯言的脑子高速运转，伯言有可能借着其特殊性想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线的事情，但好像有点太有效了。】

【少废话，你说过，只要让他的记忆稍微被打开，你就能让他完全想起那个世界的事情。】

【我明白，我找下说明书，嗯……先按这个，再把这段……】

脑子里的声音开始说起了难以理解的事情，这时，坐在对面的诸葛亮伸着手指，先是按在陆议的手腕上、接着又凑到他的鼻子前，见脉搏和呼吸都正常，才重新坐好。

“主公，这样就可以了吗？需要送到您床上吗？”

【让他放着，别碰。】

“放这就好。”

她长长地叹气，看着倒在身后的他的脸，就已经开始期待对方回忆起所有事情时的样子。

“不过，主公，”诸葛亮轻声提醒，“就算他能想起来，您也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您了。”

她僵住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件事，她只是在等他想起一切，或者等他成长成她记忆中的模样。

每年见他，都会让脑子里那位通过什么，数据比对，判断下一年该往哪个方向培养、该制造哪些困难、提供哪些便利，实际上，到了去年时，现在的陆议的情况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同龄时期的陆议一致。

但她却依然觉得他不是她的陆议。

心灰意冷之余，却听到诸葛亮在某次玩笑话中提到：“说来也奇怪，主公来邀请我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唤我‘孔明’，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起字。今年的某天，我突然恍惚，总觉得还有一个主公在找我，真是神奇。”

经历过一次人生的她自然知道诸葛亮在说什么，但诸葛亮为什么会听到？

脑子里的声音给她的解释是“确实有些人灵感通透，能够突破生死与世界的隔阂，孔明只能间歇性听到一些模糊的、在另一个世界中与他情感深厚之人的声音，更厉害的还能直接得到前世的自己的记忆呢。”

也就是这件事，让她决定最后一搏。

直接让这个陆议得到另一个陆议的记忆。

若是这一次还是失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什么了。

“……不过他也不是曾经的他了，”见她僵在原地脸色变差，诸葛亮立刻柔声安抚，“您与他都同时拥有了两次人生的记忆，也算公平。”

有这一句话，她的脸色才好一些。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信了我的话，我以为这种事情很难解释，我小时候还只能说我来自未来，都不好说是重生。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也是，谢谢你没有认为是我被妖物上身中邪。”

“哪里的话，主公神机妙算、能预知未来还能预料人生死，不管是来自未来还是重生，亮都相信。亮既然选择了主公，便不会怀疑、也不会动摇。这便是亮的为臣之道。”

感动之余，她暗自念叨，可决不能让他也想起来。

这时，身边传来动静，此前昏迷的男人的指尖开始轻微抖动。她立刻盯着他的脸，生怕自己错过他的苏醒。

【成功了，他已经全想起来了。不过有些过去的记忆会重叠，他刚苏醒时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可别——】

她顾不得听完脑子里的话，她只知道他想起来了，他的眼睛开始睁开了，至于剩下的事情，那都不重要。

“伯言，伯言。”

“你还记得我吗？”

3，

陆议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什么江东之主，只是与他有婚约、又一起从庐江跑地道出来的普通女子，两个人手拉手走过黑暗的地道，也走过漫漫长夜。再后来，两人有了两个孩子，可她最终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

时间回溯。

这一次的梦里，她在他远走海昌后，被这个世界的吴主追求，又被吴主夺去，之后地位一路升高，最后成为了皇后，却又因涉嫌干涉储君之事，被幽禁宫中。

时间再次回溯。

这次的时间中，赤壁后，吴主将她赐给诸葛亮，试图联姻交好，没想到诸葛亮没有留下，她也跟着私奔，两国交好后，他曾在诸葛亮的信中得知他们有一个女儿，四十多岁时又有个了小儿子。可诸葛亮先走一步，她最终守了几十年寡。

时间回溯，回溯，回溯……

最后一次，她依然与他成亲，却也依然被吴主夺走，同时，又在赤壁之后与诸葛亮结亲，这个世界里她没有私奔而是留下，而他也在忍耐了几十年后，得到了重新与她过夫妻生活的力量。吴主虽有不满，但仰赖他作为上大将军的能力，只能默许。

可他却因二宫之事，还是让她一个人留在人世间，不知是否会再次重蹈被幽禁的覆辙……

梦好长好长，长到他甚至感觉自己在看别人的故事，但故事的主人公又毫无疑问是他和她。

……

不知过了多久，梦醒了。

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梦里的女主角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泪眼婆娑，声音颤抖，明明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江东之主，却在他眼前哭成泪人。

“伯言，伯言。”

“你还记得我吗？”

个人篇（陆议篇IF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