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早朝前夜,朝旭依然没有想到合适的说辞,她听着孙权偶然很有兴致哼唱的吴语民谣,满脑子都是怎么提醒他第二天要发生的事情。
“哼哼——”孙权好像想不起民谣的下一句,于是用无意义的语气词来过度。
“子默还在牢里吗?”朝旭想不出怎么提醒,便换了种问法。
“他没有道歉。”孙权收起了歌声,“只要他道歉,我就原谅他们。”
“他毕竟以前是子高的朋友,你别把人家关太久了。”
朝旭小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放在孙权的肩上,替他脱下出行的衣裳。孙权似乎有些吃惊,他甚至因此笑出了声音:“夫人几十年来都没帮我脱几次衣服,怎么今儿帮人求情,想起可以帮我脱衣服了?”
“子高在世时,他们就时不时会出现,我虽然和他们交谈的次数不多,但也记得他们小时候的样子。特别是元逊,他和子高从小一起长大,现在驻守边疆,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文奥又比子高还早去世,剩下子默和叔嗣,我可不是得关注一下吗?”
朝旭也不知道自己这七弯八拐的说辞,会不会显得生硬,但铺垫差不多是做足了。
“夫人不需要管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孙权抬起手臂,让朝旭帮他一层层脱去外衣,脱到一件不剩后,他又朝她张开双臂,扬扬下巴,用下巴示意她把睡衣也替她换上,“好人做到底?”
“你自己穿。”
朝旭抓起睡衣,朝他身上一丢,也不管他了,直接就坐回到床上。
“生气了?”孙权笑眯眯的,似乎因为刚才被朝旭伺候脱衣服,心情变得很好,说话的语气都轻巧了不少,“真的,我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有数,说不定明早上朝就解决了。”
“那你为什么会信全子璜说的典军造假,谎报战果?”孙权的这番话,却让朝旭起了困惑之心,“区区一个典军,哪里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背上期满圣上的罪行,而目的就是让两个年轻人被提拔为杂号将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夫人就不要问了。”孙权的心情回落了一些,他换好衣服,在朝旭身边坐下,然后又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背,“我老了,夫人也老了,这种事情就让底下去吵,他们能讨论出个结果,不就好了吗?”
他绝对在敷衍她。
但朝旭也听出来了,自己就算追问,孙权也不会给她解释,还会让两人以争吵收尾,大概率他也不会让她明天跟着他上朝、旁听这部分的朝政。
“那我不问这件事了,”朝旭明显看见,孙权出现了松了口气一般的表情,她反握住他的手,追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潘淑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咳、咳咳,”孙权仿佛被呛到了,“怎、怎么突然问这个,那孩子当然是子孝的。”
“可我听你说,你晚上时不时就会去子孝那边,你若是真有这么重视子孝,子威也不会觉得自己有机可乘,所以你肯定没有去看子孝,对吧?”
朝旭盯着他,手中的力气一点不减,孙权想抽也抽不走,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孙权选择了坚持:“那当然是子孝的儿子,我不过是想看看小孩子,也有错吗?”
“真的?”
“真的。”
“行,放过你。”
朝旭一松手,她就看见孙权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在旁边嘀咕着什么、揉了一会儿手腕后,又和小孩子一样把手递给她:“抓疼了,要夫人补偿。”
“你几岁?”
“和夫人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