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韦曜离开了好一段时间,朝旭平复了心情,终于可以阅读朱然递上的奏疏。奏疏里只讲了一件事:蜀国有可能要背弃盟约,希望提前做好出兵迎敌的准备。
很好,她总算是从一叠自称“这件事很着急,麻烦殿下优先交给陛下过目”的公文中,找到了真的符合这个条件的奏疏。
她揣着奏疏站起身,将那一叠东西交给亲信看管,自己则朝着孙权打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或许有护卫下意识阻挡,但在看清她的样子后,都整齐地放下握在刀柄上的手,改为作揖行礼。
她就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到孙权的后方,此时的孙权正举起弓,对准一只在散步的小鹿——它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至。
“陛下,有急奏。”
“说。”孙权头也不回,手里的弓也没有放下。
“义封奏疏来报,从蜀国返回的人,都说蜀国想要背叛盟约、与魏国结盟,制造了许多战船,还修缮了城池。而且蒋婉驻守在汉中。先前司马懿领军南下,他们不趁机夹击敌人,反而离开汉中,撤兵靠近成都。事情已经非常明白。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应当为此尽早做好准备。”
朝旭简单地概括了奏疏中的内容。
孙权依然没有回头,他只是更加紧绷住弓弦,瞄准那只信步走动的漂亮的小鹿,同时慢悠悠地问道:“这件事韦弘嗣刚才有和你通报吗?”
“没有,”朝旭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弘嗣来过了。”
“那小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见你,我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不来,过两天也要来。”孙权眯起眼睛,很快又重新睁开,“他太久见不到你,就会找理由过来。”
“找理由过来?”
“这不重要,”孙权转移了话题,“既然韦曜没有特地和你说,就说明这件事还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他心思细,没有确定的事情不会上报。”
“那要回信吗?”
“回,帮我回一下,不然等下又该堆奏疏上来了。”
说着,孙权放出了那只箭,箭命中了小鹿的脖子,那小鹿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孙权紧接着射出的第二箭射倒在地上,不住地挣扎、颤抖。
朝旭不忍心看着那只小鹿死去,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看那个方向。
“我对待蜀国不薄,聘问并赠送礼物与他们盟约,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他们怎么会那样做呢?再说先前司马懿率军前往舒城,十天左右就撤兵离开,蜀国在万里之外怎么会知道事情紧急,马上出兵呢?”
孙权抬手示意周围的护卫去为他抓来那只中箭的小鹿,接着又往下说道:“过去,魏国打算进入汉川。我们这边收到消息后开始防备,还没等我们有所准备,听说魏国要撤兵,就停止了行动,难道当时的蜀国也会因此对我们有所怀疑吗?
“何况别人治理国家,船只与城池又怎能不进行修缮与保护呢?现在我们这里也正在训练军队。难道也是为了抵御蜀国吗?别人的传言不可信,我可以以破损自家来担保此事......就这些吧。”
朝旭在心里又念了一边孙权的说辞,她刚准备核实一些细枝末节上的措辞,一看护卫们抬着那只可怜的小鹿返回,立刻转头离开,她看不得那小鹿痛苦的模样。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话本底下垫着的奏疏比自己离开时还要多,甚至叠出了第二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