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叫阿曜吗?”韦曜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妥协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您不必收下,看完给我,我拿去烧。”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朝旭阅读之前,还有心情开玩笑,阅读之后,她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这是什么?”
“顾子默及其弟弟顾子直,好友张叔嗣被流放交州的内部决定。”韦曜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发现他出现在这里,“还没有正式宣判,但根据解烦营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全氏父子及鲁王党的党羽准备往这个方向引导,他们已经捏造好了无须有的罪名,只等下次上朝时,一并交给陛下。”
“你是怎么收集到这些信息的?”朝旭的眉头紧锁,“这应该是只有鲁王党内部才知道的消息。”
韦曜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殿下,我不方便透露渠道,我答应那个人要保守秘密,请您不要为难我。但我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这可真是难办。”朝旭感觉自己的头突突地疼起来,“你答应了对方,不能说出消息的渠道,但若是不知道渠道,我要怎么和陛下提这件事呢。干涉储君内政可是大事,我不能拿性命冒险。”
“......殿下,您准备沉默吗?”
“我想想吧,这件事不好办。”
朝旭归还了那份公文,韦曜轻车熟路地放进贴身的衣物内袋中,扯开那衣物时,朝旭有一瞬间甚至能看见他露出的身体。
“另一件事情。”
韦曜说完这句话后,又停顿了很久,看得出这应该是非常难以启齿的话题。
“怎么了?”
“......陆将军......”韦曜刚开了口,却又沉默了,惹得朝旭很是着急,又不敢催他,大气都不敢出,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又蹦出几个字,“......我是说陆敬宗,太子殿下很喜欢他,以特殊的礼节招待他(1)。与他交好。”
“接受了?”
“是,太子用的是‘他与敬宗的族弟是连襟’的理由。”
“这样,这件事确实挺微妙,但这个关系确实也很麻烦,”朝旭叹了口气,“不过也没那么严重,我还以为多紧张的事情,看你把我吓的。行了,没别的事情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是。”
韦曜抬眼看着她,似乎还有话想说,却迟迟没有开口,到了最后,他就只是缓缓地抬起双手行礼。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朝旭翻了几下朱然的奏疏,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都是韦曜最初的那段话。
鲁王他们要设计陷害顾谭他们?顾谭和张休都是孙登以前的朋友,顾谭甚至刚被任命为太常没多久,哪里来的胆子?
可是她如果直接拿着韦曜提供的信息去提醒孙权,她又要怎么解释这背后的源头?如果是无须有的罪名已经提出,她大可说自己听到了这件事、觉得其中有问题,但还没有提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要安什么罪行。
她不能干涉储君之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陆议、童延和陆抗,她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做。——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装作不知道,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要让人看出来她做了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都没这么折腾过......”
她自言自语着,又把朱然的奏疏从头翻了一遍,依然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