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蝉鸣吵得朝旭的午觉睡不着，她不得不从床上坐起，去寻找清静的地方。

自从王夫人过世，孙权的后宫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她不再需要因为避开嫔妃而前往别院，便搬了回来——实际上，在孙登去世前，她就已经回来住了，只是孙登死后，才又搬了回去。

后宫中不再有孙权的其他嫔妃们，但不代表没有孙和的妃嫔们。只是眼下孙和刚刚丧母，需要守丧，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又畏惧朝旭，生怕见到她，往日根本不会从孙和居住的南宫离开。

清闲倒也是好事——虽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畏惧。

她散着步，从后院走向前院，习惯性地又要走向孙权办公的地方，在快要走到时，她暗暗笑自己也太过于习惯，就在准备离开时，从孙权的书房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子默你怎么来这里了？”

朝旭很乐意见到孙登生前的朋友们，顾谭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她修改了自己原本打算行走的路线，迎着那男人走去。

“见过殿下。”顾谭看见了她，行了个礼后，从敞开的书房门前来到她的面前，“陛下命我出任太常一职，接替祖父平尚书的职务(1)，今日正式的印绶都置办完毕，我便过来取。”

朝旭的视线越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在里面偷瞄他们的孙权，那副模样明摆着就是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又不好直接开口把人叫进来。

于是，她朝着前门的方向迈开脚步，顾谭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着她开始缓步离开孙权的书房前。

“让使者送过去就好了，还叫你亲自跑一趟？”离开书房一段路，朝旭才又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还是有别的事情？”

“......”顾谭沉默了片刻，道，“最近子孝、太子——”他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说，“太子殿下刚刚失去母亲，上朝时也总是沉默着，臣等也都理解。他不过是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只是这似乎给了鲁王殿下信号，有些分不清尊卑了。不知道殿下是否知道这件事？”

朝旭开始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了。

她若是一直都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她的立场就会变得微妙。

朝旭欲言又止，脑子里不断想起兄长们和陆议所告诫的“千万不要干涉储君之事”，哪怕她是皇后，是现在孙权后宫里唯一的女人，都不要干涉。

顾谭也识趣，看朝旭没有回答，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多言了，殿下，您还是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

这样也好。

接下去的一段路，两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朝旭本以为送他到门口、这件事就可以结束，没想到，在准备转最后一个弯时，迎面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巧合得就像是他故意等在这里一样。

“啊，见过殿下，咦，顾选曹怎么也在这里？”男人看似迷茫地眨眨眼，但眼底里的狡猾却无论如何都瞒不过朝旭的眼睛。

“我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向陛下请求了进见。”顾谭有些敷衍，他似乎不是很想见到这个与孙霸走得很近的男人。

“说得对，看我这脑子。”

男人似是无意地将视线扫向朝旭，尽管只有一瞬间，还是让朝旭捕捉到了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