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宽恕。”

自从全琮抓着芍陂之战的事情不放之后，她对他们父子的印象就变差了——或者说本来也不太好，但没有利益关系、也没怎么出现在她面前，也就没在意。眼下到底有没有真的感谢，朝旭更是看不出来。

“承渊，送我去见大虎，她和陛下应该都快聊完了。”

“是。”

......

朝旭对时间的估算准确，她到达时，孙鲁班正靠着桌子，似乎刚刚和孙权说完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带着些忧虑，乍看之下，居然真的有步夫人的影子。

“你们已经聊完了？”

“见过母后。”孙鲁班收起忧虑，起身行礼后，又重新坐下，“先前，父皇不是让子孝代替他去太庙祭祀祈福吗？我想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些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就麻烦了，就派了亲信去跟着他，万一有事，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好帮忙。”

这部分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朝旭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孙鲁班随即恢复了忧虑的神情，她微微皱起眉头，声音里也变得犹犹豫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说来听听？”朝旭鼓励道。

“子孝没有去太庙，而是去了在太庙附近的张叔嗣家里，”在鼓励下，孙鲁班终于继续说道，“我一开始想吧，张叔嗣毕竟是子孝的妃子的叔父，他顺路去拜访一下也合理。没想到一直到太阳下山，他们才一起从家里出来，子孝才匆匆忙忙去了太庙完成祭祀。我就觉得很奇怪，什么事情需要从早晨待到晚上？总不能是在密谋什么事情吧？”

孙权没有说话，他看起来在思考这段话的可信性。

“于是我就想起了另一件事。”孙鲁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朝旭，“那段时间，母后在照顾父皇，无暇处理后宫事宜，可能不知道。王夫人发现父皇病重，有可能是感染伤寒、恐不久于人世之后，居然露出了喜悦的神色。”(2)

“她做不出这种事。”朝旭厉声阻止孙鲁班。

你还是好好管管你儿子吧，我刚才可是亲耳听到阿寄在诽谤陛下的决定。

朝旭硬生生咽下说这句话的念头，她刚刚答应不说，不能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母后从前也不常在后宫中，父皇的妃嫔们忌惮母后，自然不会在母后面前表现出真实的一面。”孙鲁班的语速缓慢又柔媚，居然带了些蛊惑人心的效果，“母后可还记得，当初子智哥哥落水时，王夫人就在附近，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才害的子智哥哥患病，导致落下病根的？”

孙鲁班的一句话，让朝旭陷入了沉默。

“时间不多了，我也得回去了。”孙鲁班笑了笑，然后喝完杯中的茶水，起身行礼，“父皇，女儿说的话还请不必放在心上，母后说得也对，王姨娘或许是真的做不出这些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女儿先告退了。”

朝旭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孙鲁班离去。

她缓缓地举起仆人给自己倒上的茶水，抿着喝了好几口后，孙权说话了，但他说的事情和刚才的谈话内容毫无关系。

“子威去悼念子羽了吧。”

“去了。”

“去了就好。”孙权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指地说，“王夫人，现在在后宫里吧。”

“我来时没注意，应该在，她平常也不怎么出去。”朝旭回道，“如果不在自己屋里，就在潘姑娘那里。”

“让她来——算了。”孙权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杯底重重地撞在案上，几乎就要把案面撞出伤痕，“不值得。不值得。”

孙权连说了两遍“不值得”，没有说太多多余的字眼。

然后又举起茶杯，摸了摸被自己砸中的案面，嘀咕了什么后，叫来仆人收走茶杯。朝旭瞥见，那茶杯的底下，似乎磕坏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