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仪去世了。

死前留下遗嘱，要求用没有装饰的棺木安葬，穿戴平时的衣服入殓，务必节省简约。(1)

他已经八十一岁了，从年龄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地方，加上去年又刚刚病过一场，还能迎来这一年的春天、看到新芽顶掉旧叶、从树上钻出来已经算是奇迹。

朝旭望着后院里满地的绿叶，居然有些恍惚。树叶明明还是绿色的，却因为树要长出新叶而掉到地上、混入泥土中。

“......就是说啊，顾谭、顾承和张休凭什么能封为将军啊！鲁王你也觉得莫名其妙对吧。”

这时，细碎的声音乘着风声飘入了朝旭的耳朵里。

“殿下。”丁奉出声提醒道，“全公主申请了今日回来拜访陛下，现在应该已经见到陛下了。”

朝旭明白他的意思，但刚才那段话，她也不能当成没听见。

“随我去一趟。”

“殿下！”丁奉有些着急，声音也变得急切，“鲁王与太子的关系不好，您若是掺和——”

她抬起手，阻止他往下说。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但那声音明显不是出自子孝。”她也有所坚持，“而谈论的目标，又是子高曾经的朋友们，我作为子高的母亲，爱屋及乌，想看看是谁在诽谤他们，又有哪里不合适？你若是不愿意随我去，我就自己去。”

这件事确实微妙，若是真的触及不该碰的地方，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她不可能派宫里的仆人去打听。

丁奉似乎很纠结，犹豫再三后，还是抬起双手抱拳行礼，跟随朝旭前往声音的源头。

他们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是清晰，说话人的身形也渐渐得以辨认。

是孙霸和他的亲信们，去年年末时，孙霸与孙和各领一半事务，他们各自叫来了亲信帮忙，朝旭就是在那个时候与这些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声音的主人坐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上，好不自在，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想，那个时候孙登刚去世，好巧不巧他们三个又做了点事情，那陛下就让他们蹭着孙登的名义给——阿竺，你眼睛坏了？”

那个身形宽厚的少年很是不解。

“子高确实过世了，但也是陛下的长子，”朝旭厉声道，“你又是什么身份，敢直呼他的名讳！”

“臣知罪！”少年吓得从大石头上滑到地上，顾不上疼痛立刻又躬身而立，将头垂得很低。

孙霸赶紧出来打圆场，道：“母后，儿臣也有罪，没能及时阻止他直呼长兄的名字，阿寄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说话比较直接。还望母后赎罪，儿臣事后一定好好教训他。”

“你姓什么？”

“回殿下，姓‘全’。”

“全子璜的儿子？怎么会出现在后宫里？”

“是，家母今日来拜访陛下，臣护送家母过来后，家母让臣回避，臣在此地等候家母时，遇到了鲁王殿下。”

一句话把自己说得很清白。

朝旭又把视线移向孙霸和他身边最近的亲信，他们穿着丧服，身上还有烟味，看来是刚刚从丧事现场回来。

“鲁王去悼念子羽了？”她问道。

“是，毕竟师徒一场，师傅过世了，学生自然应该去看望。”

朝旭颔首。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纯粹是出于好奇才问了这么一句，但看着那几个孩子互相偷瞄的小动作，她大概也知道他们开始怀疑有别的用意了。

“行，这次放过你，”朝旭最后看了眼全寄，“再让我听到，我势必禀告陛下。”